从“门”内空间被推回现实宇宙的瞬间，林默五人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不再是某个星域，某个位面，而是整个可观测宇宙——目之所及，尽是烽火。
星骸法庭的“秩序方舟”舰队遮天蔽日，它们不再进行审判，不再甄别罪孽，只是纯粹的毁灭。数以万计的方舟结成冰冷的几何阵列，向沿途的每一颗生命星球、每一座空间站、每一个漂流文明发射“肃正光束”。那光芒不带有任何温度，只是纯粹的“抹除”——被击中的目标并非爆炸，而是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的铅笔画，从物质到能量，从信息到存在痕迹，彻底消失。
虫群的进化母巢分裂出前所未有的变种。不再是追求完美进化，而是极致的破坏与吞噬。一种名为“熵噬虫”的新型单位在战场上肆虐，它们不吞噬物质，而是直接吞噬空间结构、时间流、物理常数。所过之处，星系的空间拓扑结构崩塌，时间流速陷入混沌，物理法则失效，整个恒星系在几分钟内就化作一片无法用任何科学解释的、彻底混乱的“法则废墟”。
寂静帷幕的虚无之影不再隐匿，它们显形了——那是无数张由纯粹“虚无”构成的面孔，每张面孔都不断变换着被它们吞噬的文明种族的样貌。它们漂浮在星海中，发出无声的尖啸。那尖啸不作用于物质，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尖啸范围内的所有文明造物，从最简单的石制工具到最复杂的星际战舰，都会迅速“虚无化”——仿佛从未被创造过，从未存在过。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些曾经被蚀天吞噬、如今被转化为“寂灭使者”的文明遗骸。
林默看到了一个他曾在门内见过的文明——那是“灵能纪元”的遗民。在墓碑的记忆中，这是一个辉煌的、全体意识融合的伟大文明。但此刻，他们以另一种形式“归来”了。无数半透明的灵体在星空中游荡，每个灵体都保持着生前的样貌，但眼中只有空洞。他们不攻击，不破坏，只是用某种哀伤的、令人心碎的语调，不断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加入我们吧……”
“一切终将归于虚无……”
“何必挣扎，何必痛苦……”
“永恒宁静，胜过短暂存在……”
这低语带有可怕的感染力。一些意志较弱的文明种族，在听到低语的瞬间就放弃了抵抗，主动走向那些灵体，然后自己也化为灵体的一部分，加入低语的行列。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这是“存在的否定”。
“全宇宙范围的无差别攻击……”苏晚晴的银色灵体表面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她在疯狂接收着宇宙各处的信息，“星骸法庭的肃正舰队攻击了127个三级以上文明的主星，已有43个文明确认彻底灭绝。虫群的熵噬虫群正在向银河系核心区域扩散，已有超过2000个恒星系陷入法则崩溃。寂静帷幕的虚无之影出现在所有主要超空间航道上，星际航行网络基本瘫痪……”
“那些被转化的文明遗骸……”叶清雪的生命感知延伸到最近的一个被攻击的星系，脸色苍白，“他们在传播绝望。不仅仅是物理毁灭，更是信念的摧毁。已经有至少300个文明在接触后选择集体投降，主动走向虚无化。”
秦月的创造熔炉火焰剧烈跳动：“它们在摧毁的不仅仅是生命，更是‘存在’本身！那些法则废墟、虚无化区域、灵体低语区……都是在从根本上破坏宇宙的稳定性！”
白薇的寂影融入周围星光阴影，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我能感知到，整个宇宙的‘阴影’都在哀嚎。这不是普通的战争，这是……宇宙的终末前奏。”
林默握紧了手中的终末之钥。完整的钥匙不再是简单的武器，而是一种“权柄”。他能感觉到，这把钥匙能够“选择”某条法则的走向，能够“决定”某种存在的存续。但它真正的用途，似乎不止于此。
“先回砺锋星。”林默沉声道，“我们需要了解全局，制定策略。这场战争……已经不是我们五人能解决的了。”
终末之钥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道稳定的空间通道在面前展开。这是钥匙的基础能力之一——在混乱的宇宙法则中开辟出稳定的路径。
五人踏入通道。下一秒，他们出现在砺锋星所在的星系外缘。
眼前的景象，让林默瞳孔骤缩。
砺锋星，他的母星，曾经那颗蔚蓝的生命行星，如今已被彻底改造。
整颗星球被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能量护盾中，护盾上流淌着复杂的法则符文——有科技文明的力场技术，有魔法文明的防护法阵，有灵能文明的屏障构造，甚至还有一些林默从未见过的法则应用方式。这不是单一文明的造物，而是数十个、数百个不同文明技术的融合。
星球轨道上，密密麻麻的太空港、船坞、防御平台组成了一张立体的防御网络。林默看到了熟悉的银河联邦战舰，看到了风格迥异的外星文明飞船，看到了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灵能舰队，甚至还看到了几座浮空法师塔。
而在行星地表，原本的城市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风格杂糅的超级都市。高耸的金属建筑旁是精灵风格的树屋，科技感十足的能量管道穿过东方古典风格的亭台楼阁，魔法飞艇在磁悬浮轨道旁并行不悖。
“这是……”林默几乎认不出这是砺锋星。
“林默大人！是林默大人回来了！”
一个激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下一秒，一艘小型飞船从星球护盾中飞出，舱门打开，几个熟悉的身影冲了出来。
为首的是王虎——当年砺锋星防卫军的那位老队长，如今看起来苍老了许多，但眼神更加锐利。他穿着融合了多种文明风格的指挥官制服，左臂是机械义肢，右手握着一柄能量刃。
“王叔！”林默迎了上去。
“真的是你！”王虎一把抱住林默，这位铁血老兵眼中竟然有泪光闪烁，“四年了！整整四年！我们都以为你……”
“四年？”林默一愣。他们在门内的时间感知混乱，感觉不过数月，外界竟然已过四年？
“先回基地！”王虎拉着林默等人登上飞船，“边走边说！你们回来得太是时候了，现在整个联盟都乱套了！”
飞船上，王虎简单讲述了这四年发生的事。
原来，从林默等人离开后不久，蚀天的爪牙就开始在全宇宙范围内活跃。最初只是零星攻击，但随着时间推移，攻击频率和规模越来越大。一些文明被毁灭，但也有一些文明在绝境中联合起来，组成了“泛宇宙文明抵抗联盟”。
砺锋星，因为曾经诞生过林默这个“逆命者”，又因为与银河联邦、精灵文明、机械帝国等多个文明有过接触，被选为了联盟的总部之一。四年间，不断有在蚀天攻击下濒临灭绝的文明逃到这里，带来了他们的技术、文化、力量体系。在生存压力下，文明间的隔阂被迅速打破，各种技术、魔法、灵能、超能力被融合创新，砺锋星就这样被改造成了一个“文明熔炉”。
“现在联盟有正式成员文明327个，还有上千个流亡文明在这里避难。”王虎指着舷窗外那些风格各异的建筑，“但压力太大了。蚀天爪牙的攻击越来越疯狂，就在三天前，我们刚刚击退了一波星骸法庭的审判舰队，损失了17%的防御力量。如果再来一次同样规模的攻击……”
他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飞船降落在城市中心的一座巨型建筑前。这是一座将科技、魔法、灵能完美融合的建筑，建筑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水晶，正不断向全宇宙发送着某种加密信号。
“那是‘文明灯塔’。”王虎解释道，“向所有还在抵抗的文明发送坐标和希望信号。但最近信号越来越弱，很多区域的通讯已经被彻底切断。”
进入建筑内部，一个巨大的环形会议室出现在眼前。会议室内，数十个不同形态的文明代表正在激烈争论。有银河联邦的人类将军，有精灵族的长老，有机械帝国的AI核心，有能量生命的聚合体，甚至还有几个林默无法理解的形态——一团不断变换颜色的雾气，一颗漂浮的眼球，一尊会说话的石像。
当林默五人走进会议室时，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
“林默……”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默转头，看到了银河联邦的议长——那位曾经在砺锋星事件中支持过他的老人。议长苍老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锐利。
“还有叶清雪小姐，苏晚晴小姐，秦月小姐，白薇小姐。”议长——现在应该是联盟最高议长——缓缓起身，“欢迎回来。虽然时机很糟糕，但你们回来，让我们看到了一线希望。”
“情况有多糟？”林默直入主题。
议长沉默了几秒，手一挥，会议室中央投射出一幅全宇宙星图。
星图上，超过三分之一的区域被标为红色——那是“已沦陷区”，意味着该区域所有文明已被彻底毁灭或虚无化。另有三分之一的区域是橙色——“交火区”，文明仍在抵抗，但局势危急。只有最后三分之一是绿色——“控制区”，联盟还能维持相对稳定的防御。
但绿色的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橙色侵蚀，橙色的区域又迅速被红色吞没。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绿色区域会完全消失。六个月，全宇宙将没有任何有组织的抵抗力量。一年，最后幸存的零星文明也会被肃清。”议长的声音沉重，“我们尝试了所有方法。科技武器、魔法禁咒、灵能风暴、法则武器……甚至尝试过用超维技术将整个星系隐藏起来。但蚀天的爪牙有一种可怕的能力：它们能‘感知’文明的存在本身。只要还有文明、还有生命、还有‘存在’，它们就能找到，然后摧毁。”
“更可怕的是，”那个雾气形态的文明代表开口了，它的声音直接在众人意识中响起，“它们在进化。每一次战斗，它们都会学习我们的战术，适应我们的武器，然后进化出克制的方法。我们的武器库越来越无效，而它们的攻击方式越来越多变。”
“而且它们似乎有某种统一的指挥，”机械帝国的AI核心闪烁着冰冷的蓝光，“虽然蚀天本体在门内，但它的爪牙依然能协同作战，就像……就像有一个共同的意志在指挥它们。”
林默和四女对视一眼。
他们知道那个“共同意志”是什么——是门之意志的绝望面，是蚀天本体的意志残留。即使本体正在与门之意志的本体融合，但亿万年来灌输给爪牙的“绝望指令”依然在自动执行。
就像一艘失控的巨舰，即使舵手已经放手，它依然会按照惯性冲向前方的礁石。
“我们找到了一些古老的记载，”精灵族长老缓缓道，她手中捧着一本用世界树树叶制成的古籍，“关于‘蚀天’的真相。它不是一个简单的毁灭者，它是……一个绝望的守护者。它认为毁灭是慈悲，终结是救赎。我们越抵抗，它就越认为我们在承受不必要的痛苦，于是攻击就越疯狂。”
会议室陷入沉默。
如果敌人是一个纯粹的毁灭者，那至少可以毫无顾忌地战斗。但如果敌人是一个“自认为慈悲”的终结者，那战斗的意义何在？反抗的意义何在？
“但我们必须反抗。”叶清雪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即使终将归于虚无，存在的过程本身就有意义。即使痛苦，即使挣扎，那也是我们作为生命、作为文明的证明。”
“说得好。”那个石像文明代表发出隆隆的声音，“我们‘地灵族’在母星毁灭时，选择了将全族意识转移到岩石中，以这种形态继续存在。我们知道终有一天，连岩石也会风化，意识也会消散。但至少，我们多存在了一刻，多思考了一刻，多爱了一刻。这一刻，就是全部的意义。”
“是的，”能量生命聚合体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我们‘光灵’的寿命只有短短三年。但我们用这三年，在宇宙中旅行，记录见闻，传递信息。即使我们消散了，我们的记录还在，我们的见闻还在。存在过，就有意义。”
会议室中的气氛开始变化。
从绝望，到坚定。
林默看着这一切，心中了然。
这就是“文明考验”的真谛。
蚀天用绝对的力量考验文明的生存能力，用绝望的理念考验文明的信念强度，用无尽的攻击考验文明的团结程度。
能通过考验的，才有资格继续存在。
不能通过的，就会像那些墓碑中的文明一样，成为历史的尘埃。
“我们不会放弃。”林默站起身，环视全场，“而且，我们找到了终结这一切的钥匙。”
他举起了手中的终末之钥。
钥匙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灰光。
“这是终末之钥。它不能直接消灭蚀天，但它能给予选择——给予我们选择，也给予蚀天选择。”
“而现在，我们的选择是——”
他看向星图上那些红色的区域，那些正在消失的文明，那些正在绝望中挣扎的生命。
“战斗。”
会议结束三小时后，砺锋星系外围，警报长鸣。
“检测到大规模空间波动！是星骸法庭的审判舰队！数量……超过三百艘方舟！”
防御指挥中心内，各种警报声此起彼伏。星图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如潮水般涌来。
“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苏晚晴快速分析着数据，“这波攻击的规模是之前的三倍，而且战术完全不同——它们没有分散攻击，而是集中所有火力，目标明确：击穿砺锋星的护盾，摧毁文明灯塔。”
“是试探。”林默看着星图上敌军的阵型，“蚀天的爪牙在试探终末之钥的力量。它们在恐惧这把钥匙。”
“那就让它们恐惧成真。”秦月眼中燃烧着创造之火，“我的熔炉已经准备好了一批新武器——融合了科技、魔法、灵能的‘法则干扰弹’。虽然不能完全摧毁方舟，但能暂时瘫痪它们的法则武器系统。”
“我的生命之力可以强化护盾，”叶清雪手中生命枝条蔓延，“但需要时间充能。至少需要十分钟，护盾强度才能提升到足以抵挡这波攻击。”
“阴影可以潜入舰队内部进行破坏，”白薇的身影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但方舟内部有反阴影力场，我只能坚持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了。”林默握紧终末之钥，“王叔，命令所有防御力量集中火力攻击左翼那三十艘方舟。晚晴，计算最佳攻击轨迹。清雪，开始护盾充能。秦月，等我的信号发射干扰弹。白薇，准备好潜入。”
命令迅速传达。砺锋星的防御网络全面启动，数千艘各文明风格的战舰升空，能量炮、魔法阵、灵能光束、法则武器全部进入待发状态。
星骸法庭的方舟舰队越来越近，进入射程的瞬间，万炮齐发。
能量光束、魔法飞弹、灵能冲击、法则扭曲——无数道攻击汇聚成毁灭的洪流，轰向审判舰队。方舟的能量护盾剧烈闪烁，但三百艘方舟的护盾连成一体，硬生生抗住了这波攻击。
“护盾强度97%，下降速度缓慢。”苏晚晴报告道，“按照这个效率，我们需要至少两小时才能击穿护盾。但敌人的主炮充能将在三分钟后完成，一击就足以击穿我们的行星护盾。”
“就是现在！”林默眼中精光一闪。
秦月按下了发射按钮。从砺锋星地表，数百枚外表朴素的导弹升空。这些导弹在接近敌方舰队时突然分裂，化作数以万计的小型弹头，如同蜂群般扑向方舟。
审判舰队显然没把这些小东西放在眼里，护盾甚至没有专门应对。但当弹头触碰到护盾的瞬间——
“嗡——”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三百艘方舟的联合护盾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剧烈闪烁，颜色从稳定的蓝色变成混乱的彩虹色，最后彻底崩溃。
法则干扰弹起作用了！它扰乱了方舟护盾的底层法则结构，让这个坚不可摧的联合护盾在十秒内完全失效。
“就是现在！白薇！”
阴影闪过，白薇的身影消失在指挥中心。下一秒，她出现在一艘方舟的引擎室内。寂影之力无声蔓延，阴影如毒蛇般钻入能量管道、控制系统、武器阵列。三分钟，她要在三分钟内瘫痪这艘方舟的核心系统。
“全体舰队！集中火力攻击左翼方舟！”王虎的命令响彻通讯频道。
所有火力转向左翼那三十艘失去护盾的方舟。在密集的攻击下，方舟的装甲迅速融化，内部发生连锁爆炸。短短一分钟，三十艘方舟化为宇宙尘埃。
“白薇得手了！”苏晚晴看着星图上，那艘被白薇潜入的方舟突然停止了所有动作，引擎熄火，武器下线，就像一具漂浮的棺材。
“阴影爆破。”白薇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
下一秒，那艘瘫痪的方舟从内部炸开，爆炸波及了周围的十几艘方舟，引发了连锁反应。
左翼舰队，溃败。
但中央和右翼的方舟已经完成了主炮充能。三百道肃正光束汇聚成一道直径超过千米的毁灭光柱，直射砺锋星。
行星护盾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纹。叶清雪的生命之力疯狂注入，裂纹在缓慢愈合，但新的裂纹在不断产生。护盾充能还需要五分钟，但看这样子，最多再撑两分钟就会崩溃。
“清雪，能再快一点吗？”秦月焦急地问。
“已经是极限了！”叶清雪额头渗出冷汗，生命古树灵体全力运转，但护盾的负荷远超她的修复速度。
就在这时，林默举起了终末之钥。
他没有攻击，没有防御，只是将钥匙对准了那道毁灭光柱。
然后，轻轻一“转”。
就像转动一把真正的钥匙，打开了某扇无形的门。
奇迹发生了。
那道足以毁灭行星的肃正光束，在距离砺锋星护盾还有最后几公里的地方，突然“拐弯”了。
不是被偏转，不是被吸收，而是——它自己改变了方向，朝着发射它的方舟舰队反射回去。
方舟舰队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它们自己的攻击，以同样的威力，轰击在了自己的护盾上。
虽然及时重新撑起了护盾，但仓促间的护盾强度不足，超过五十艘方舟在自相残杀中化为灰烬。
整个战场，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不仅是敌人，连己方舰队都愣住了。
“那是……什么力量？”一个外星文明的指挥官喃喃道。
“不是偏转，不是反射，”苏晚晴的数据核心疯狂运转分析，“是……选择。林默用终末之钥，选择了‘肃正光束应该攻击发射者’这个可能性，并将这个可能性变成了现实。”
“但消耗很大。”林默脸色苍白，握着钥匙的手在微微颤抖，“这种程度的法则干涉，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
但一次，已经足够改变战局。
星骸法庭的审判舰队开始撤退。它们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方舟，而目标依然完好无损。更重要的是，终末之钥展现出的力量超出了它们的理解——那是一种超越了攻击、防御、法则的力量，那是一种“定义现实”的力量。
看着撤退的敌军，砺锋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林默五人没有欢呼。
他们看着星图上那些依然在燃烧的星系，看着那些依然在哀嚎的文明，看着那些依然在蔓延的红色区域。
这只是开始。
“我们赢了这一场，”林默轻声道，“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他看向手中的终末之钥。
钥匙表面的灰光，似乎黯淡了一分。
使用它，需要代价。
而这个代价，他还没有完全明白。
战斗结束十二小时后，林默独自一人站在“文明灯塔”的顶端，望着星空。
钥匙在手中微微发烫，似乎想告诉他什么。
“林默。”叶清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走到林默身边，生命之力温柔地包裹住他，“你在担心什么？”
“钥匙的代价。”林默没有隐瞒，“每一次使用，我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被消耗。不是能量，不是灵魂，而是……更本质的东西。”
“可能性。”苏晚晴也走了上来，银色灵体在星光下泛着微光，“我分析了战斗数据。你使用钥匙时，战场上的‘可能性熵’急剧下降。钥匙不是在创造新的可能性，而是在从无数可能性中选择一种，然后将其他可能性全部‘固化’为不可能。”
“什么意思？”秦月和白薇也来到塔顶。
“意思是，”苏晚晴看向林默，“每一次使用钥匙，宇宙的可能性就在减少。你选择了A，就永久排除了b、c、d……所有其他选择。使用次数越多，宇宙的未来就越确定，越狭窄，直到……只剩下唯一的一条路。”
众人沉默了。
终末之钥，给予选择的权力。
但每一次选择，都在剥夺未来的其他可能。
“难怪叫‘终末’之钥，”白薇轻声道，“当所有可能性都被固化，只剩下唯一一条路时，那就是终末。”
“但这正是蚀天想要的，不是吗？”叶清雪突然道，“它认为存在终将归于虚无，认为一切可能终将收束为唯一的结局。如果我们过度使用钥匙，我们就在帮它实现它的理念。”
“可我们不得不使用。”秦月握紧拳头，“没有钥匙，我们连下一波攻击都挡不住。”
“所以这是一个悖论，”林默苦笑，“使用钥匙，我们在走向终末。不使用钥匙，我们马上就会终末。”
就在这时，钥匙突然剧烈震动。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志，从钥匙中传出，传入林默的灵魂。
那是……门之意志的意志。
不，不是完整的门之意志。而是那个正在与绝望面融合的、希望面的意志。
“……救……我……”
“……融合……失败……”
“……绝望……太强……”
“……需要……帮助……”
“……来……门内……”
“……最后的……考验……”
“……决定……一切……”
断断续续的信息，如同风中残烛。
“门之意志在求救。”林默脸色凝重，“融合出了问题。蚀天的绝望面太强，希望面在溃败。如果绝望面完全吞噬希望面，那么蚀天将不再是门之意志的一部分，而会成为完全独立的、纯粹的‘终末之神’。到那时，就不是加速热寂这么简单了——它会主动抹除宇宙的一切存在，将一切归于彻底的虚无，连文明墓碑都不会留下。”
“它需要我们回去。”叶清雪明白了。
“去门内，完成最后的考验。”苏晚晴接话，“决定融合的走向，决定蚀天的最终形态，决定……宇宙的未来。”
“但我们走了，砺锋星怎么办？”秦月看向下方正在庆祝胜利的城市，“下一波攻击随时会来。没有钥匙，他们挡不住。”
“而且门内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白薇道，“我们进去可能只要几天，但外界可能已经过去几年。等我们出来时，可能一切都结束了。”
两难的选择。
留下，可以保护砺锋星，但无法解决根本问题，蚀天最终还是会胜利。
离开，可能有机会从根源解决问题，但砺锋星和联盟可能在他们离开期间被毁灭。
“我们需要分兵。”林默做出了决定，“我和清雪、晚晴回门内，尝试帮助门之意志完成融合。秦月、白薇，你们留下，协助联盟防守。我会把钥匙的一部分力量分给你们，虽然不能像完整钥匙那样选择可能性，但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这太冒险了，”叶清雪担忧道，“分兵意味着两边力量都削弱。而且钥匙分离，可能会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但这是唯一的选择。”林默看向星空，看向那些依然在燃烧的星系，“我们必须同时守住现在，和争取未来。”
他举起终末之钥，钥匙在他手中缓缓分裂成两部分。
一部分，是钥匙的主体，依然完整，但光芒稍暗。
另一部分，是钥匙的虚影，一个投影，一个“可能性”的印记。
“主体我带进门内，用来影响融合。虚影留给秦月和白薇，能在关键时刻发动一次‘选择’。”林默将虚影钥匙交给秦月，“记住，只能用一次。用在最关键时刻，用在能改变战局的选择上。”
秦月郑重接过钥匙虚影，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那是一种能短暂定义现实的力量。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叶清雪问。
“现在。”林默看向苏晚晴，“晚晴，计算回门内的坐标。清雪，准备生命链接，确保我们在门内的时间感知和外界同步，避免出来时发现已过千年的悲剧。”
“明白。”
“明白。”
“秦月，白薇，”林默看向留下的两位同伴，“砺锋星，联盟，无数文明的希望，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秦月眼中燃烧着创造之火，“只要我还活着，砺锋星就不会陷落。”
“阴影会守护光明，”白薇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你们归来。”
林默点头，举起钥匙主体，在虚空中一划。
一道通往“门”内的裂缝缓缓展开。
裂缝的另一端，是无尽的黑暗，是文明的坟墓，是门之意志与蚀天绝望面融合的战场。
是最后的考验之地。
“我们走。”
林默、叶清雪、苏晚晴，三人踏入裂缝。
在他们身后，裂缝缓缓闭合。
而在裂缝彻底消失前，林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宇宙，看了一眼那些依然在燃烧的星辰，看了一眼砺锋星上那些充满希望的脸庞。
“我们会回来的。”
“带着答案，带着未来。”
裂缝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