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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北魏烽烟:南北朝乱世枭主 > 第211章 延英殿前,帝王心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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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延英殿前,帝王心如渊

他转身换上朝服,腰间斩浪刀铿然入鞘。

却又被他顺手抽出,沉甸甸地挂回腰侧。

“贺六浑” 古刀,那柄承载着血海深仇与元氏皇族秘辛的利刃,此刻正被他妥帖地藏于侯府密室。

在邺城这等龙潭虎穴,他不能也绝不会轻易暴露那与他血脉相连的古刀,暴露他 “贺六浑” 的真实身份。

斩浪刀,这柄外界早已熟知的佩刀,才是他此时最好的伪装。

按礼制,臣子面圣不得携带兵器。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可他昨夜特意让人传信,以 “北境余孽未清,恐有不测” 为由请求佩刀。

没想到宫中竟应允了。

这反常的许可,非但没让他安心,反而像一根冰冷的银针,扎得他心底的不安愈发深重几分。

那份尖锐的刺痛,甚至比黑风谷旧伤发作时还要来得无形而凶猛。

在禁军玄甲的 “护送” 下,元玄曜再次走向那座巍峨如巨兽的邺城宫城。

御道两侧,寒风猎猎。

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枯叶摩擦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无数窃窃私语。

一路上,他明显感觉到气氛已与昨日截然不同。

昨日,他是白登山凯旋的功臣,是炙手可热的新贵。

路过的官员无不笑脸相迎、点头哈腰,眼中是藏不住的巴结与艳羡。

而今日,他身上似被打上一个无形而危险的烙印。

那些平日里恨不得贴上来的人,此刻纷纷避让。

有的假意抚须低头。

有的匆匆加快脚步,靴底摩擦声急促而慌乱。

眼神中充满敬畏与疏离,甚至有人假装没看见,匆匆走过。

他们心知肚明,这个年纪轻轻的冠军侯,已然被卷入邺城最顶级的权力风暴。

而风暴的中心,便是那位高居九重之上、心思难测的年轻帝王。

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

每扇朱漆门扉都厚重如山,龙纹雕刻得繁复而狰狞。

透着皇家的威严与冰冷,也透着森严的壁垒。

经过层层盘查,连他腰间的斩浪刀也被禁卫仔细审视。

才终于放行。

延英殿,这座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终于出现在眼前。

两名高大的禁卫手持长戟,如门神般矗立在殿门两侧。

他们的目光锐利如鹰。

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竟比边关的风雪更令人窒息,仿佛能将人冻结在原地。

连吸入的空气都带着铁锈的冰冷。

元玄曜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心绪。

指尖轻触冰冷的殿门,缓缓推开。

殿内光线略显昏暗。

只有几盏宫灯悬挂在梁上,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将殿内的阴影拉得长长的,像蛰伏的巨兽。

大齐开国皇帝高洋,未着龙袍。

只穿一身寻常的玄色常服,背对元玄曜立于一幅巨大的疆域地图前。

那地图铺在整面墙上,标注着大齐的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

而邺城的位置,被一个鲜红的朱砂圈重重标记。

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也像一滴凝固的血。

刺痛着元玄曜的眼眸。

延英殿内,空气如铅般沉重。

檀香烟气在窗格透入的晨光中袅袅升腾。

又缓缓散开,为这座象征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平添几分不真实的静谧。

连呼吸都仿佛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这份压抑。

喉间干涩得似要冒烟。

元玄曜的目光落在巨大的疆域图上。

从北境六镇到国都邺城,一道朱红色虚线像一道流血的伤口。

将整个大齐的北方与中原割裂开来。

他心下了然,高氏篡魏立齐根基未稳。

北方的人心向背才是眼下最大的隐患。

这根 “伤口”,像无声的嘲讽,印证着他心中对高氏统治的判断。

“你来了。”

高洋未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却带着帝王独有的穿透力,在殿内缓缓回荡。

压过了檀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也压过了元玄曜心底深处那份不甘的悸动。

“臣,石玄曜,参见陛下!”

元玄曜躬身行礼,腰背挺直。

姿态恭敬却无半分谄媚之态,声音沉稳有力、不卑不亢。

带着北地将士特有的铁血肃杀,每一个字都像从冰原深处传来。

高洋缓缓转身。

他相貌虽丑陋,皮肤黝黑,脸上还带着几分粗粝的纹路。

与寻常帝王的雍容华贵截然不同。

但那双眼眸,却深邃如古潭。

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洞悉一切的智慧。

目光扫过元玄曜时,似能看穿人心最深处的念头。

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一柄无形的刀在他心头轻轻刮过。

让他脊背微凉。

“平身吧。”

他抬手示意,随即指向身后的地图。

语气随意却暗藏深意:“石爱卿,你自北境而来,久历沙场,见惯了边关的风雨与疾苦。”

“如今天下人皆言,我高氏代元乃天命所归,开创的是旷古盛世。”

“但朕想听的,并非这些虚话、场面话。”

他顿了顿。

话音未落,目光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利剑,直刺元玄曜的眼底:“朕想知道,六镇的将士,那些依旧怀念平城旧都、心念拓跋氏的元魏旧部,他们作何感想?”

“朕这新朝,于我大齐的边防而言,究竟是利还是弊?”

这个问题,如晴天霹雳!

元玄曜的心瞬间提至嗓眼。

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沁出薄汗带着一丝冰冷。

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这哪里是寻常的问询,分明是一场决定他未来命运甚至生死的终极考验!

高氏篡魏本就带着 “篡逆” 的争议。

前朝孝文帝推行的汉化改革,又是牵动鲜卑旧部神经的敏感国策。

两者交织,构成了北齐最核心、最尖锐的矛盾。

而六镇,正是这矛盾的火药桶!

在鲜卑旧贵眼中,高氏是乱臣贼子。

汉化是背弃祖宗。

他们心中仍忠于那个 “拓跋” 姓氏,仍念着元魏的旧恩!

此刻高洋抛出此问,用意已昭然若揭:他要的绝非歌功颂德的奉承。

而是想知道元玄曜对帝国核心矛盾的理解有多深。

更是在逼元玄曜,就 “忠于高氏” 还是 “心怀元氏” 做出最终的、无可辩驳的表态!

说 “利”,虽能迎合圣意却显得浅薄谄媚。

会被视作无谋无识的武夫。

说 “弊”,是逆龙鳞而行。

稍有不慎便会被冠上 “心念旧主” 的罪名,招来杀身之祸!

这根本是一个无解的两难死局!

元玄曜感到喉间一阵干涩,像吞了一把沙土。

这道题比他在战场上遇到的任何绝境都更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