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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辽东的太阳,似乎也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光芒惨白,毫无温度。

校场之上,三千名精挑细选的辽东汉子,迎着刺骨的寒风,列成方阵。

他们是最好的猎手,最悍不畏死的山民。

他们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像狼一样凶狠。

但此刻,这三千双眼睛里,却充满了困惑、不解,甚至是抵触。

于少卿与吴三桂并肩站在他们面前。

“诸位兄弟!”

于少卿的声音,没有丝毫真气加持,却像战鼓般,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汉,习惯了在沙场上,与敌人刀对刀,枪对枪,堂堂正正地拼个你死我活!”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我要告诉你们,在这该死的乱世,勇猛,只是送死的另一种好听的说法!”

“从今天起,你们要忘掉过去的一切!忘掉猪突猛进!忘掉匹夫之勇!”

“你们要学的,是如何像山中的狼群一样思考,像草丛里的毒蛇一样出击!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果!”

他提出的“特种作战”理念,对于这些信奉“狭路相逢勇者胜”的军人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歪理邪说。

吴三桂抱臂而立,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替于少卿压阵。

“少卿的法子,是后金鞑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的杀招。”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可以不信,但你们的命,只有一条。”

“想活命,想建功,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听他的!”

训练,开始了。

其残酷程度,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不再是简单的队列、冲杀。而是背着与自己体重相当的巨石,在没过膝盖的泥浆中匍匐,直到口鼻中满是腥臭的泥水;是蒙上双眼,仅凭风声与草木断折的细响,在黑暗中躲避同伴射出的无头箭;是学会像狼一样,将自己变成风、变成雪、变成一棵不起眼的枯草,只为那致命的一击!

第一天,进行攀爬悬崖的训练。

一名士兵,因为体力不支,从半空中失足坠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整个校场的寂静。

虽然崖下有于少卿提前布置的草垛缓冲,但那名士兵的腿,依旧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骨头,断了。

钻心的剧痛,让他满地打滚,面如金纸。

队伍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少卿!”吴三桂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于少卿的胳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如此练法,弟兄们不等上战场,就先被你给练残了!”

他不是在质疑于少卿,而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的右臂,那条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锐金烛龙臂”,在寒风中,传来一阵阵冰火两重天的刺痛。

这种痛,他已经习惯了。

更让他恐惧的,是伴随疼痛而来的,那股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暴虐与杀戮的欲望。

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力量,因为他天生就拥有力量。

也比任何人都恐惧力量的失控,因为这股力量,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人性。

于少卿没有动怒。

他挣开吴三桂的手,快步走到那名伤兵面前,蹲下身。

他没有理会伤兵的哀嚎,而是用一种沉稳而精准的手法,迅速检查伤势,制作简易夹板,固定断骨。

他的动作,充满了现代急救的科学性,远比随营郎中的粗暴处理要有效得多。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伤兵的痛苦,竟真的被大大缓解了。

于少卿站起身,环视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

“今日,在这里流的每一滴血,受的每一次伤,都是为了他日,在战场上,能让你们,让你们的袍泽,少流一整腔的热血!”

“战场,比这里,残酷一百倍,一千倍!”

“你们现在多一份准备,将来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的眼神,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烙进每个士兵的心里。

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但于少卿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题,是吴三桂内心深处,那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夜深人静。

吴三桂的营帐内。

他赤裸着上身,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

他咬着牙,用左手,将一条比拇指还粗的精钢锁链,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右臂上。

最后,“咔哒”一声,用一把沉重的铜锁,将锁链的另一头,牢牢锁在床柱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虚脱了一般,瘫倒在床上,剧烈地喘息着。

他害怕。

他害怕睡着。

他害怕梦中,那股暴虐的意志会彻底挣脱束缚,吞噬他,让他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野兽。

他曾失控过一次。

在关外的一次小规模冲突中,他被三名后金的巴牙喇精锐包围。

盛怒之下,“烛龙臂”的力量彻底爆发。

等他清醒过来时,那三名精锐,已经被他活生生撕成了碎片。

而他自己,浑身浴血,如同地狱恶鬼。

那种感觉……既有力量无穷的酣畅淋漓,更有对自己完全陌生的极致恐惧。

月隐松那如同魔鬼般的声音,又在他耳边低语:

“三桂,你这并非天赋,而是诅咒。一种不完整的、失败的力量改造。”

“看到了吗?它在吞噬你。只有我,能帮你根除它,让你成为力量真正的主人。”

“一个,不再痛苦,不再恐惧的,真正的强者。”

解药。

这个词,对吴三桂而言,是世间最甜蜜,也最致命的诱惑。

他渴望摆脱这与生俱来的痛苦与诅咒。

他想做一个正常人。

于少卿的信任与兄弟情义,像一根坚韧的绳索,在悬崖边上,死死地拉着他。

而月隐松的承诺,就像悬崖对面,那片开满了鲜花与希望的彼岸。

他站在悬崖边,被两股力量撕扯着,摇摇欲坠。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而此刻,在他们不知道的,远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深山老林里,一场真正的,足以决定他命运的淬炼,正悄然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