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吴三桂的营帐内,奢华得与周围的肃杀格格不入。
地上的波斯地毯,角落的鎏金香炉,桌上的美酒佳肴。
吴三桂赤着上身,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眼神痴迷地欣赏着自己那条崭新的手臂。
那是由“恩师”吴伟业亲自为他设计的机械义肢。
流线型的玄铁外壳下,精密的齿轮与淡金色的管线若隐若现,在烛火下反射着冰冷而强大的光泽。
这不只是一条手臂。
这是力量,是艺术,是未来的象征!
在义肢与血肉的接口处,铭刻着一行细小而清晰的编号。
【wY-01】。
这个印记,代表着“恩师”对他的看重,对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缓缓握拳。
“咔……咔咔……”
义肢内部发出细微而悦耳的机械运转声,仿佛一头沉睡的猛兽在舒展筋骨。
一股远超从前的磅礴力量感传遍全身,那日夜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的“烛龙臂”反噬,竟被这具完美的义肢彻底压制!
甚至,他体内的锐金璧力量,也与这义肢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运转得无比顺畅。
“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狂热与野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凭借这无可匹敌的力量,在战场上纵横捭阖,封侯拜将,甚至……觊觎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宝座!
什么于少卿,什么皇太极,都将成为他脚下的垫脚石!
就在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中时——
“唰!”
帐帘被一股粗暴的巨力猛地掀开。
一道裹挟着寒风与凛冽杀气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进来。
“谁!”
吴三桂的美梦被打断,眼神瞬间变得阴厉,完好的左手闪电般握住了身旁的佩刀。
当看清来人是于少卿,以及他那张从未有过的、仿佛天要塌下来的凝重表情时,吴三桂眼中的警惕,化为了一丝被打扰兴致的不耐与傲慢。
“少卿?三更半夜,如此慌张,成何体统?”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于少卿,语气中带着一丝教训的意味,仿佛在彰显自己此刻的从容与强大。
于少卿没有一句废话。
他直接将那张沾着干涸血迹的薄纸,狠狠甩在吴三桂面前的桌案上,力道之大,甚至震翻了一只酒杯。
“你自己看!”
吴三桂皱了皱眉,对于少卿的无礼感到十分不满,他不情愿地拿起那张又脏又破的纸条。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潦草扭曲、仿佛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八个字时,他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了。
“‘炎尊’令下,‘净化者’出,目标‘异数’,逃!”
“什么意思?”他猛地抬头,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质问。
“意思就是,我们那位高高在上的‘恩师’,我们背后的炎尊,嫌我们这些棋子太碍事,准备派人把我们从棋盘上彻底抹掉!”于少卿的声音,如同一盆数九寒冬的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净化者,就是他的屠刀!而我们,就是待宰的猪羊!”
“荒谬!”吴三桂勃然大怒,那具崭新的机械义肢竟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仿佛在应和他内心的暴戾!他将纸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于少卿!我看你是打了几个胜仗,就得意忘形,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充满了尖锐的指责。“恩师待我恩重如山,更赐我神臂,助我掌控力量,摆脱反噬之苦!他怎么可能害我!”
他的眼中,充满了被触及逆鳞的猜忌与敌意。于少卿的警告,无异于否定了他力量的来源,否定了他未来的希望,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得了恩师的看重!想要挑拨离间,独揽大权!”
于少卿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悲哀。这个被力量和野心彻底冲昏了头脑的家伙!
“吴三桂,你醒醒吧!他给你的一切,都是枷锁!他给你力量,是因为你的‘异数’体质能更好地为他所用!现在我们打乱了他的计划,失去了利用价值,自然要被清除!”
“住口!”吴三桂彻底暴怒,猛地向前一步,那具狰狞的机械义肢闪烁着危险的金属光芒,帐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于少卿,我念在你我兄弟一场,速速滚出我的营帐,否则,别怪我这只新手臂,不认得故人!”
他的话,说得狠厉。
但就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的话音,戛然而置。
并非因为于少卿的威慑。
而是因为……帐篷外,那原本清晰可闻的、属于他亲兵巡逻的脚步声……那规律的、甲叶摩擦的金属声……那偶尔传来的、压低声音的交谈声和咳嗽声……
在这一瞬间,突兀地、彻底地……消失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个营地的喉咙。
世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令人窒息的——万籁俱寂。
死一样的寂静。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吴三桂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地窜上天灵盖!
他脸上的暴怒与傲慢,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炭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兽在感知到天敌时,最原始的警觉与骇然。
于少卿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惊恐。
他们不约而同地,猛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一把掀开了厚重的帐帘。
月光如霜,冰冷地洒在空旷的营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
是吴三桂的亲兵,是他从关宁铁骑中百里挑一挑选出来的精锐,每一个都曾随他出生入死。
他们依旧保持着巡逻的姿态,有的手还按在刀柄上,有的正迈出下一步。
他们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痛苦或惊恐的表情,仿佛死亡是在他们完全没有察觉的瞬间降临的。
但他们的胸口,无一例外,都被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空洞所贯穿。那创口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周围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被某种无法理解的高温瞬间烧灼后结晶化的状态,在清冷的月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泽。
吴三桂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终于信了。于少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仿佛从地面的阴影中“生长”了出来。
它不是走出来的,也不是跳出来的,就是那么凭空地、违反一切常理地,出现在他们前方十丈之外。
那东西,全身笼罩在一种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紧身衣中。
它的脸上,戴着一张光滑如镜、没有任何五官的银色面具。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死亡雕塑。
但一股冰冷、纯粹、不含任何人类感情的杀意,如同实质的领域般,将二人死死锁定。
“净……净化者……”吴三桂的喉咙里,艰涩地挤出了这个让他灵魂战栗的词。
那个银色面具人,对他们的反应无动于衷。
它缓缓地,抬起了它的右手。
在两人的注视下,它的小臂,在月光下,竟开始诡异地变形、分解,无数细小的银色粒子如同流沙般流转汇聚。
最终,在它的手心,凝聚成一柄……完全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长约三尺的能量利刃。
“嗡——”
一声轻微的、高频的嗡鸣声,在死寂的夜空中响起。
那是死神的咏叹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