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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被那道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彻底撕裂。

整个车箱峡,已然化作一个巨大而狰狞的屠宰场。

一个被钢铁与悬崖封死的,绝望的囚笼。

黑压压的闯军主力,如被巨兽吞入口中的鱼群,在狭长的谷道内拥挤、踩踏、哀嚎。

他们脸上的狂热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极致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

那血腥味混合着尘土与汗液的酸腐,还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被抽离的冰冷焦糊味。

悬崖之上的黑甲伏兵,如同地狱的判官,冷漠地向下倾泻着淬毒的箭雨。

那些臂弩经过特殊改造,射速极快,每一支弩箭都精准地寻找着生命的缝隙。

峡谷深处涌出的隐炎卫,则组成沉默而高效的绞肉机,一步步向前推进。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刀锋过处,血肉分离。

惨叫声、哀嚎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汇聚成一曲令人神魂欲裂的死亡交响。

于少卿孤身一人,潜藏在祭坛近处的阴影之中。

他感到自己的血液正在一寸寸变冷。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曾经对他高呼“将军威武”的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却无能为力。

一个年轻的士兵就在他不远处,被一支弩箭射穿了脖颈。

他没有立刻死去,双手死死捂住伤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他的眼中满是乞求与不解,最终无力地倒在同伴的尸体上。

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碾碎的无力感,如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

他可以凭借现代特种兵的技巧与远超常人的意志,在枪林弹雨中求生。

可他此刻面对的,是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近乎神魔般的力量。

那个静立于祭坛之巅,戴着纯金鬼面的身影,便是这场盛大屠杀的导演。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俯瞰众生、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气场,将整个峡谷笼罩。

那并非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对空间法则的扭曲。

这股力量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让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刀片。

“养分……终究是需要筛选的。”

鬼面人的声音,通过某种未知的技术,清晰地回响在峡谷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那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冰冷,不含一丝人类的情感。

“孱弱的,惊恐的,无能的……都将化为沃土,滋养出最完美的果实。”

“而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绝望,便是这片土地上,最甜美的甘霖。”

这番话语,像最恶毒的诅咒,钻入每一个尚在挣扎的士兵耳中,彻底击溃了他们最后的一丝抵抗意志。

对未知的恐惧,瞬间压倒了求生的本能。

许多士兵放弃了抵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或是疯了一般攻击身边的同伴。

整个闯军阵线彻底崩溃,化作一场自相残杀的人间地狱。

于少卿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皮肉,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楚。

这痛楚,让他从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中,勉强挣脱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不能力敌!

硬冲上去,不过是为这座邪恶的祭坛,多添一具“养分”。

他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死死锁定着祭坛的每一个细节。

森森白骨与诡异黑石构成的基座。

那九条深不见底、堆满残骸的血肉沟壑。

那根雕刻着扭曲符文的图腾柱。

以及,那颗如同恶魔心脏般,有节奏地跳动着的暗红色晶石!

这绝非单纯的杀戮。

这是一场……献祭!

一场以数万人的生命与恐惧为祭品的,邪恶到极致的仪式!

而所有力量的核心,就是那颗晶石!

于少卿的“道衍之眼”在极限催动下,眼前的世界化作了无数能量流动的线条。

他清晰地看到,一道道代表着生命与灵魂的微弱光芒,从那些死去的士兵身上升腾而起。

这些光芒被祭坛无情地吸入,汇入那九条沟壑之中。

他看到,那些光芒中,驳杂的恐惧、愤怒、不甘,被沟壑底部的某种符文结构过滤、提纯。

整个过程如同污水处理系统一般,最终只剩下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经过沟壑的“过滤”与“转化”,驳杂的能量最终凝成一股股精纯的血色能量流,涌向中央的图腾柱。

它们最终被顶端的暗红色晶石所吸收。

每一次吸收,晶石的光芒便会强盛一分。

每一次强盛,悬崖上那些隐炎卫的动作,也会变得更加迅猛,更加致命!

这是一个完美的,自我循环的能量闭环!

于少卿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必须打破这个循环!

就在他准备不顾一切,哪怕是暴露自身,也要发动攻击的瞬间,他怀中那枚从山洞里找到的,刻着“伟业”二字的青铜残片,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灼热。

这股灼热,竟与他胸前的幻影璧,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一股酥麻的电流从两件物品接触点蔓延开来。

幻影璧表面那古朴的纹路,竟亮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金色光芒。

于少卿浑身一震。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与此同时,峡谷的另一端,悬崖之上。

吴三桂一刀将一名攀上来的隐炎卫劈下悬崖,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

“杀!给老子杀光这帮狗娘养的!”

他状若疯魔,手中的钢刀早已砍得卷了刃。

身上也添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浑然不觉。

“锐金烛龙臂”的力量在过度催动下,让他右臂的鳞片都透出暗红的色泽,一股暴虐的气息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凭借着一股血勇,他们这支不足二百人的残兵,硬生生在悬崖顶端,用血肉筑起了一道防线。

然而,他们也彻底被困在了这里。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另一侧。

前方,是源源不断从各个方向涌来的黑甲伏兵。

脚下,是正在被屠戮的主力大军。

吴三桂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茫然。

他们打上来了,然后呢?

如何下去?

如何去支援主力?

如何打破这该死的钢铁囚笼?

他什么都做不到。

“将军,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一名小队长浑身是血地靠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兄弟们……快撑不住了!”

吴三桂环顾四周,还能站着的弟兄,已不足百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什么人!”

早已是惊弓之鸟的士兵们,猛地转身,将兵器对准了那片阴影。

吴三桂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连身后都有埋伏?

这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十死无生的绝地!

他握紧了刀柄,准备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如果今日注定要死在这里,他只恨,没能和于少卿那个家伙,死在一起。

至少,黄泉路上,还能吵吵嚷嚷,不那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