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
鹰愁涧谷口,由数十面重盾组成的明军第一道防线,在一道幽蓝色光束的轰击下,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盾阵向内凹陷,七八名最前排的盾牌手口喷鲜血,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稳住!弓箭手,抛射!压制他们!”
一名明军都尉挥舞着钢刀,声嘶力竭地嘶吼着,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咻!咻!咻!”
又是数十道更加细小,却同样致命的蓝色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从黑袍人的阵营中射出,瞬间贯穿了后排弓箭手的身体。
那些身披铁甲的精锐士兵,在这些诡异的光束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一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纷纷栽倒在地,胸口留下一个个被烧灼得焦黑的窟窿。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
于少卿站在鹰愁涧后方的高地上,用一支缴获来的、奇特的单筒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场。
他的心,在滴血。
每一个倒下的士兵,都是信任着他的袍泽弟兄。
但他不能动容,更不能下令强攻。
他必须忍耐,必须用这些士兵的牺牲,来换取最终的胜利,来将吴三桂和这些神秘的敌人,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将军,兄弟们……快顶不住了!”身边的裨将焦急地说道,声音都在颤抖。
眼前的敌人,太过诡异。
他们行动整齐划一,仿佛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他们手中的法杖能射出匪夷所思的能量光束,射程和威力远超火铳。
明军引以为傲的血勇和战阵,在这样超越时代的武器面前,显得苍白而无力。
“让第二道防线顶上去。”于少卿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告诉他们,死战不退!后退一步者,斩!”
“可是……”
“执行命令!”于少卿猛地转头,眼神中的冰冷与决绝,让那名裨将瞬间闭上了嘴。
“是!”
战鼓声再次擂响,更多的明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狭窄的谷地,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补那道随时可能崩溃的防线。
于少卿的目光,越过惨烈的战场,投向了后方。
在那里,吴三桂和他麾下的三千关宁铁骑,如同一尊尊雕塑,静静地伫立着。
他能想象到,此刻吴三桂的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剧烈的天人交战。
眼看着明军的防线岌岌可危,眼看着袍泽弟兄一个个倒下,作为一名骄傲的将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但同时,他也清楚,冲上去,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究竟是炎尊的授意,还是……于少卿为他设下的一个局。
他就像一只被夹在捕兽夹里的狼,进退两难。
于少卿要的,就是他这种犹豫和挣扎。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鹰愁涧内的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汇成了一曲血与火的悲歌。
明军的防线,在黑袍人强大而精准的打击下,被一层层地撕开,又一次次地被悍不畏死的士兵用生命堵上。
终于,在付出惨重代价后,黑袍人的前锋部队,已经突进到了谷地中段。
时机,到了。
于少卿对着身边的传令兵,做了一个预先约定好的手势。
那名传令兵立刻点燃了一支特制的狼烟。
“咻——轰!”
一道猩红色的烟火,冲天而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图案!
这是……全线崩溃的信号!
战场上,正在苦苦支撑的明军,在看到这个信号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勇气。
“败了!我们败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明军阵线,瞬间如同雪崩般垮塌了。
士兵们扔下兵器,掉头就跑,互相推搡,踩踏,场面一片混乱。
这崩溃,演得太真实了。
真实到连那些正在进攻的黑袍人,都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而在后方观战的陈奇瑜,猛地一拍大腿,对着身边的信使,用一种带着哭腔和绝望的语调,发出了于少卿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台词。
“完了!全完了!”
“快!快去告诉吴将军!让他……让他立刻率领关宁铁骑,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堵住缺口!为大军撤退争取时间!快去!”
那名信使,带着一脸的惊惶,快马加鞭,朝着吴三桂的阵地狂奔而去。
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了吴三桂的身上。
他看着前方那如同决堤洪水的溃兵,听着耳边信使带来的、几乎是哀求的命令,再感受到身后数千关宁铁骑将士那焦灼、请战的目光……
他知道,自己已经别无选择。
如果此刻他敢说一个“不”字,不用敌人动手,他麾下的这些骄兵悍将,就会第一个撕了他。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那条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烛龙臂”,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疯狂地蠕动着。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地盯住了鹰愁涧的深处。
那里,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由阴谋和背叛编织而成的大网,正等着他一头扎进去。
“是陷阱吗?”
“是了,又如何?”
吴三桂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狰狞而疯狂的笑容。
他猛地一挥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
“关宁铁骑!随我……冲锋!”
“轰隆隆——!”
大地,开始颤抖。
三千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绕过溃败的步兵阵线,以一种一往无前的决死姿态,狠狠地撞向了鹰愁涧那血色的入口!
高地之上,于少卿放下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