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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死寂。

姑苏城,那间不起眼的客栈后堂,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所有人都封存在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里。

桌上的残茶早已冰冷,无人问津。

伙计那句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如同魔音灌耳,仍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反复回荡——

“城西的陆家……还有城外的正阳门……就在昨夜……全……全被灭门了!!”

“就在前两天,都有几个自称能预言末日的年轻人,上门拜访过!!”

“轰!”

吴三桂一拳砸在桌上,坚实的八仙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险些散架。他双目赤红,粗重的呼吸如同受伤的野兽,胸膛剧烈起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他们……他们在拿我们当刀!拿我们当瘟神!”

张远脸色铁青,紧握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沙凝玉原本因伤势而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没有一丝血色,她扶着桌沿,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伤势,还是因这刺骨的寒意。

于少卿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窗边,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暗交错,如同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内心。

他预想过联合之路的艰难,预想过会被拒绝,被怀疑,甚至被驱逐。

但他从未预想过,会是如此血腥、如此惨烈、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

敌人甚至不屑于与他们正面交锋。

他们用最残忍的手段,屠戮了所有可能成为盟友的人,然后,再将这满地的鲜血,尽数泼在他们身上。

这已经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一个血淋淋的阳谋。

从此以后,谁还敢与他们接触?谁还敢听他们诉说那“拯救世界”的荒诞故事?

他们将成为江南武林,乃至整个天下所有势力眼中的“催命符”。

凡与于少卿接触者,死!

这比任何追杀令都要恶毒,都要有效。它斩断的,是他们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未来。

“是隐炎卫干的。”

许久,于少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

这份平静,比吴三桂的暴怒更让人心悸。

“官府的人说,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凶手如同鬼魅。”张远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感。

“不,他们留下了。”于少卿缓缓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他们留下了一份‘请柬’,一份用数百条人命写成的血色请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这份请柬,是送给我们,也是送给整个江南所有还在观望的势力的。它在告诉所有人,顺我者昌,逆我亡。同时,它也是在逼我们,逼我们无路可走,只能成为孤魂野鬼,最终在绝望中被他们一点点蚕食。”

于少卿的分析,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敌人最恶毒的用心。

吴三桂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深的寒意。他看着于少卿,这个在不久前还因发现惊天阴谋而心神激荡的年轻人,此刻却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下,展现出了超乎想象的冷静与坚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吴三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迷茫。

是啊,怎么办?

前路已断,后路被堵。他们就像被逼到了悬崖边的困兽。

就在这时,客栈的后门,被极轻地叩响了。

“笃,笃,笃。”

三声轻响,不急不缓,在死寂的后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张远和吴三桂一左一右,闪电般护在于少卿身前。

“谁?”张远压低声音,厉声问道。

门外没有回答。

片刻后,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笺,从门缝下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信笺是淡紫色的,上面没有任何字迹,只画着一朵盛开的紫色鸢尾花。

于少卿眼神一凝,示意张远不要轻举妄动。他走上前,捡起那张信笺。

入手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奇特香气。

他将信笺凑到烛火上,轻轻烘烤。

片刻后,原本空白的纸面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娟秀而有力的小字:

“欲破必死之局,需行非常之事。子时,城南,天工阁。”

字迹下方,还有一个小小的印记,那是一枚由无数精密齿轮构成的、繁复而华美的徽记。

天工阁?

于少卿脑中飞速搜索着这个名字。玲珑阁的老掌柜曾提过,江南存在着一些实力强大、远超普通江湖门派的隐世势力,天工阁,便是其中最神秘、最深不可测的一个。

传闻他们是上古墨家机关术的传人,富可敌国,掌握着江南乃至大半个天下的地下情报网络,从不参与任何纷争,只做交易。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是敌人的陷阱,还是……绝境中出现的、万分之一的可能?

“少卿,这来路不明,恐怕有诈!”吴三桂沉声道。

于少卿摩挲着那枚齿轮印记,目光闪烁。

就在这时,又一封信,通过他们自己的秘密渠道,被紧急送了进来。

信封上,是穆尔察宁独有的、用暗语写下的标记。

于少卿心中一暖,迅速拆开。

信纸上,宁儿的字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显然也通过后金的情报网,以惊人的速度得知了姑苏的惨案。

信中,她没有半句安慰,因为她知道于少卿不需要。她只用最精炼的语言,提供了她刚刚整合出的、最有价值的情报。

“……姑苏惨案,震动各方。据查,江南隐世豪族‘天工阁’亦有异动。此势力传承古老,精通机关与情报,向来中立。然,其少主三月前曾与隐炎卫于东海有过冲突,似有血仇。阁中或有可争取之人。然天工阁行事诡秘,实力莫测,深浅未知,万望慎之。”

信的最后,穆尔察宁话锋一转,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密语写道:

“我已派人沿江南水路秘密南下,携有长白山特产之‘玄冰玉’,此物或可克制炎性内力。君若需,可于七日后至镇江码头接洽。然,宁儿更盼君无需此物。万事,以身为重。你若安好,我便心安。”

两封信。

一封来自未知的神秘人,一封来自远方的挚爱。

却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地方——天工阁!

这不是巧合。

于少卿攥紧了信纸,那颗被逼入绝境的心,重新燃起了炽热的火焰。

他抬起头,看向吴三桂和沙凝玉等人,声音斩钉截铁:

“备马,我们去天工阁!”

既然前路已是血海,那便踏着这片血海,去敲开那扇最神秘、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