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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一处毫不起眼的隐秘宅院。

摇曳的烛火,在墙壁上投射出几道沉默而疲惫的身影。

于少卿刚将身心俱疲、几乎虚脱的陈圆圆扶到柔软的锦榻上,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泪痕未干,却猛地攥住了于少卿的衣袖。

她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仿佛要将他的衣袖捏碎,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哥……”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腥味,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三桂他……在后宫的‘启祥殿’,还有几个……几个年幼的孩子……他们……他们是无辜的!”

吴三桂权倾一时,妻妾成群,为了彰显自己的“帝王气象”,子女自然不止史书上那寥寥数笔。

于少卿的身形,在听到“三桂”这两个字的瞬间,猛地一僵。

心中五味杂陈,恨意与旧情如两条冰火交织的毒蛇,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疯狂地撕咬。

吴三桂的背叛,他用沧澜璧燃烧她生命的冷酷,他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方解心头之恨!

可他的脑海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辽东战场上,那个与他并肩浴血,浑身是伤却依旧能咧嘴大笑,拍着胸脯豪迈地冲他大喊“兄弟,这后背,我替你挡了!”的身影。

那些记忆,是真的。

那些情义,也曾是真的。

“也罢。”

良久,于少卿长长地、沉重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中,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释然。

他眼中的滔天杀意与冰冷,最终化为了一丝无比复杂的决然。

他俯下身,用粗糙但异常轻柔的指腹,轻轻拭去妹妹嘴角的血迹,那动作,仿佛在触碰一件世间最珍贵的、布满裂痕的瓷器。

他的声音低沉,却坚定如铁,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陈圆圆的心上,也敲在自己的心上。

“他负天下,负我,亦负你。但这份罪,不该由稚子承担。”

“兄弟一场,我为他保下这最后一点血脉。”

这不仅是为了一份早已被背叛撕碎的兄弟情,更是于少卿对自己“守护”信念的终极坚守。

他从现代穿越而来,历经生死,早已明白,他要守护的,从来不是某个王朝的兴衰,也不是某个伟大的名号,而是每一个在乱世中挣扎的、无辜的生命。

这,是他的道,是他那颗早已被现代文明浸润的灵魂,在这片血腥土地上,最后的底线。

行动,在瞬间决定!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一个眼神的交汇,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柳如是倩影一闪,已然御风而起,化作夜色中最敏锐的眼睛,如同一只无声的雨燕,悄无声息地向着王府的方向探去。

沙凝玉指尖赤色炎火跳动,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她知道,自己很快就要在王府的另一侧,制造一场足以以假乱真、吸引所有注意力的“意外火灾”。

穆尔察宁双手按地,一股厚重沉凝的岩岳之力已悄然无声地顺着大地脉络蔓延,随时准备在突围的路径上,构筑起最坚固的屏障。

五道身影,如五柄刺破黑暗的利刃,逆着城中四散奔逃的、惊恐的人流,再度杀向那座曾经的荣耀之地,此刻的血色炼狱!

王府,启祥殿。

最后的几名亲卫,浑身浴血,背靠着背,围成一个绝望的圆阵,将殿门死死堵住。

他们的兵器早已卷刃,他们的体力早已透支,支撑他们的,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和那份属于军人的忠诚。

他们的对面,是数十名杀红了眼、满脸贪婪的乱兵。

“殿里有吴三桂最宠的妃子和最小的儿子!抓住他们,献给清军,就是天大的功劳!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一名乱兵头目嘶吼着,挥刀砍翻了一名亲卫。

“保护小主子!”

一名仅剩独臂的老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放弃了抵抗,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撞向殿门,试图将其关上。

殿内,孩童撕心裂肺的啼哭与尖叫,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噗嗤!

数柄长刀,毫不留情地捅穿了独臂老兵的胸膛。

他圆睁着双眼,身体却依旧死死地抵着殿门,不肯倒下,口中兀自喃喃:“王爷……末将……尽忠了……”

就在乱兵们狞笑着准备冲入殿内的瞬间。

一道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之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你们,该死。”

乱兵们愕然回头。

他们看到的,是一道撕裂了整个黑暗的、炽白色的流光!

是于少卿的惊鸿刀!

刀光带着雷霆之怒,带着对这乱世罪恶的终极审判,瞬间介入战局!

战斗,甚至不能称之为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冰冷的屠杀。

在五位已然身经百战、心意相通的九元璧宿主面前,这些乌合之众,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于少卿的刀光如电,每一刀都精准地割断一人的喉咙,鲜血甚至来不及喷溅,人已倒下。

沙凝玉的火焰长鞭,如灵蛇乱舞,将试图从侧翼包抄的敌人瞬间点燃,让他们在惨嚎中化为火炬。

柳如是的风刃,悄无声息,却总能在最刁钻的角度,切开敌人的甲胄,带走一条性命。

穆尔察宁甚至没有出手,她只是站在那里,无形的岩岳力场便让冲向她的乱兵脚下大地瞬间塌陷、撕裂,让他们在惊骇中被大地吞噬。

当于少卿一脚踹开那扇沾满鲜血的殿门时,看到的是一个尚在襁褓中、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男婴,以及一个死死护着他、年约四五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却依旧强忍着不哭的男孩。

陈圆圆冲上前,不顾一切地将两个孩子紧紧地、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他们揉进自己的身体。

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于少卿,眼中是无尽的感激与化不开的悲凉。

“哥,带他们走,去一个……再也没有纷争的地方。”

于少卿重重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在将两个孩子,连同足以让他们一生无忧、甚至富甲一方的财物,一同托付给城中一户曾受过吴三桂大恩、家底殷实的商贾后,五人终于站在了衡州城的最高处。

那户商贾全家跪地,指天发誓,必将两个孩子视如己出,抚养成人。

尘世的恩怨,似乎到了了结的时候。

五人的目光,穿透了城市的硝烟与混乱,遥遥地望向了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仿佛正在吞噬天地的……归墟祭坛。

决定两个世界命运的终极之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