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少卿单手扶刀。
单膝跪地。
胸膛像个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碎玻璃渣,顺着喉咙,狠狠刮进他的肺叶里。
带着浓烈的铁锈味和血沫子。
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
刚才那一刀。
不仅仅是体能的透支。
更是直接抽干了他未来十年的寿命。
那是用生命,换来的一次致命反击。
他的视野边缘,已经出现了大片不可逆的黑色坏点。
像是水墨晕染在宣纸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视野中心蔓延。
那是生命力急速流逝的征兆。
他知道。
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油尽灯枯。
只差最后一步,就要彻底坠入黑暗的深渊。
“于少卿!”
“去死吧!!”
头顶上方,传来吴三桂暴怒的咆哮声。
那声音,像是滚滚惊雷,在他的头顶炸响。
于少卿艰难地抬起头。
只见吴三桂那如山岳般的阴影,正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向着他笼罩下来。
暗金色的雷光,在他仅剩的左拳之上疯狂汇聚。
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
爪尖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仿佛能捏碎星辰。
他要将这只让他感到恐惧的蝼蚁。
连同那该死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
一起碾成齑粉!
彻底抹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先是一声尖锐到极致的音爆。
刺破了天地间的喧嚣。
紧接着,是一道凄厉的破空啸叫。
那绝不是羽箭破空的声音。
那是高能物体突破音障时,产生的激波!
尖锐。
急促。
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一道幽蓝色的流光,从遥远的清军大营方向射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瞬息之间,便跨越了千米的距离。
它太快了。
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
只能感受到空气被瞬间电离后,留下的刺鼻焦臭味。
以及皮肤上,那一闪而逝的、针扎般的刺痛感。
那是一支箭。
一支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电弧的合金短弩。
它的造型,充满了未来科技的美感。
与这个冷兵器横行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
它并没有射向于少卿。
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锁定了吴三桂的后心命门——那是机械义肢与脊椎连接的能量核心!
那是吴三桂一身力量的源泉。
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什么?!”
吴三桂浑身的寒毛,在一瞬间炸立。
根根倒竖。
那是野兽在面对天敌时,才有的本能战栗。
这种危机感。
比于少卿刚才的断刀,还要强烈百倍!
千倍!
他能感觉到。
那支箭上附着的,不仅仅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更是一种冷酷的。
高高在上的意志。
那意志,漠然。
冰冷。
带着一种俯视众生的傲慢。
仿佛在看着一只,随时可以被捏死的蚂蚁。
那是来自他“师父”吴伟业——也就是那个自称林建国,站在高维视角俯瞰众生的男人的警告。
*他在看着我。*
*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就像看一条随时可以宰杀。*
*随时可以替换的狗。*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吴三桂的脑海。
让他浑身冰凉。
这一箭。
表面是救他脱困。
实则是在敲打这只不听话的畜生。
你的命。
你的力量。
甚至你的愤怒。
都在我的射程之内!
“吼!!”
吴三桂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号。
那怒号声中,充满了屈辱和无力。
他不得不放弃击杀于少卿的念头。
强行在空中扭转那沉重的半机械脊椎。
身体做出了一个极其狼狈、毫无尊严的“懒驴打滚”。
重重摔在地上。
激起一片尘土。
“轰!!”
弩箭擦着他的甲胄,射空。
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钉在城楼那根一人抱的汉白玉石柱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碎石飞溅的场面。
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无声消融。
那根坚硬无比的汉白玉石柱,在接触弩箭的瞬间。
仿佛冰雪遇到了烙铁。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蒸发。
直接被高能粒子束气化。
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还在冒着青烟的透明圆洞。
洞壁之上,甚至还残留着淡淡的高温余温。
那个洞。
若是开在身上……
后果不堪设想。
于少卿看着那个圆洞。
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惨淡又恶毒的冷笑。
他缓缓抬起手。
吐掉口中的血块。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般的声音,将最残酷的真相,一字一句地抛了出去:
“三桂……”
“看清楚了吗?”
“在他们眼里,你和我一样。”
他抬起颤抖的手指。
指了指那个还在冒烟的圆洞。
眼神悲悯。
就像在看一条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你不是什么平西王。”
“也不是什么真龙天子……”
“你不过是随时可以回收。”
“随时可以替换的……”
“一块废旧电池罢了。”
这句话。
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
精准地扎进了吴三桂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
并在里面狠狠搅动。
将他仅存的骄傲。
搅得稀烂。
吴三桂死死盯着那个圆洞。
暗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里面的光芒,忽明忽暗。
原本被“镇龙丹”死死压制的人性与骄傲。
在那一刻。
借着屈辱的裂缝。
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
疯狂地反噬着他的识海。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棋子……”
“老子拼了命。”
“杀全家。”
“卖祖宗……”
“到头来竟只是个棋子?!”
他喃喃自语。
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