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那不仅仅是物理层面上,热量从皮肤表面被疯狂抽离的失温感。
更像是一种充满了恶意的、液态的死寂,黏腻地包裹着四肢百骸。
那股寒意像是有自我意识的冰蛇,正顺着全身上下每一个张开的毛孔,死命地往骨髓深处钻。
每钻一寸,都带着针扎般的刺痛,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成冰渣,再用重锤敲得粉碎。
上一秒,记忆的残片还停留在神殿祭坛。
那仿佛要撕裂维度的引力坍缩,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挤压变形。
还有那幅浩瀚星图,无数星辰的轨迹、能量的流转、空间的坐标,它们不讲道理、不顾死活地强行灌入脑海时的剧痛,此刻依然清晰如烙铁。
灼烧着大脑的每一个神经突触。
下一秒,便是这冰冷刺骨、如同冥河般的地下暗河。
河水带着岩层深处的阴寒,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便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巨大的温差和瞬间改变的压强反差,让于少卿的神经纤维几乎在这一刻崩断。
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传递着撕裂般的痛感。
他在水中猛地睁开眼。
视野里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残留着大片大片、如同老旧电视机雪花般的刺眼噪点。
那些白色的光斑疯狂闪烁,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那是视网膜在高压下充血的征兆,酸涩的痛感顺着眼眶蔓延至太阳穴。
更可怕的是,大脑在短时间内强行记忆海量星图数据后,出现了严重的过载反应。
那些数据像是一群发疯的野蜂,携带着尖锐的嗡鸣,在他的颅骨内横冲直撞,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随着每一次心跳,血液泵动的力量都在助推着这场混乱,疯狂搅动着原本就脆弱的脑浆。
那种痛感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沉闷的、带着灼热感的胀痛。
仿佛大脑正在颅腔内疯狂膨胀,要把坚硬的头盖骨硬生生顶开。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皮肤下的血管像是要爆裂开来。
咕嘟。咕嘟。
耳边传来诡异的声响,隔着耳膜都能清晰听见。
像是脑浆正在冰冷的河水中缓缓沸腾,冒着细密的气泡。
眼前甚至出现了严重的重影,视线分裂成无数碎片。
冰冷的地下岩壁上,竟然叠加着无数绿色的代码瀑布,一行行数据流飞速滚动,还有红色的警告弹窗不断弹出,与现实世界交错重叠,光怪陆离。
“警告,逻辑扇区过热。”
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回荡,带着电子信号的失真感。
“记忆体濒临崩溃。”
“数据流溢出,正在尝试物理冷却。”
幻听与水流撞击岩石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还有数据流动的滋滋声,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仿佛置身于赛博空间的废墟,又深陷于冰冷的暗河之中,两种极端的体验疯狂撕扯着他的感知。
哗啦——!
水花剧烈四溅,带着冰冷的力道,拍打在周围的岩壁上。
于少卿凭借着特种兵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在窒息感吞噬意识的前一秒,猛地从漆黑如墨的水面探出头来。
哈……哈……
他大口贪婪地吞咽着带着霉味和腐烂气息的空气。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一把生锈的刀片,割得喉咙火辣辣地疼。
干燥的咽喉黏膜被冰冷的空气刺激着,泛起阵阵干涩的痛感。
鼻腔里涌出的不仅仅是呛入的河水,还有两道温热的鼻血,顺着人中缓缓滑落。
滴进浑浊的河水里,晕开一小片淡红色的涟漪,随即被湍急的水流冲刷殆尽,瞬间消散不见。
大脑的剧痛让他几乎想要呕吐。
胃部一阵阵痉挛,酸水不断向上翻涌,那是生理极限的警报。
但他死死咬住了舌尖,用那股铁锈味的痛感,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不能晕。
绝对不能晕。
他在心里疯狂嘶吼,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如果现在晕过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河里,没有任何救援,就是真的神魂俱灭,连渣都不剩。
水流湍急,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好似一头发了疯的黑龙,在不见天日的岩层深处横冲直撞。
浪花拍打着岩壁,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他们这几只蝼蚁碾碎在锋利的石壁上。
“抓……抓住……手给我!”
于少卿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嚼着砂砾,每一个字都带着喉咙摩擦的痛感。
肺部的空气被压榨到了极限,胸口憋得发慌,他在激流中胡乱抓握。
指尖触碰到了柔软的衣料,带着潮湿的凉意,是柳如是。
她的手冰冷得像死人,没有一丝温度,但还在紧紧攥着他的衣角,那是深入骨髓的求生本能。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另一只冰凉的小手,纤细而瘦弱,是林小诗。
她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整个人像是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在急流中轻轻晃动。
这里是一处地下溶洞的边缘,暗河在这里打了个急弯。
巨大的离心力将他们像被嚼烂的残渣一样,狠狠甩向侧面的岩壁。
砰!
四人被重重地甩在一片布满锋利乱石的浅滩上。
噗通!噗通!噗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每一声都伴随着骨骼与岩石碰撞的钝痛。
每一个人都摔得七荤八素,骨头像是散了架,浑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身上的战术背心被尖锐的石块划破,坚韧的布料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擦伤的皮肤。
柳如是的古装长裙更是被划得支离破碎,裙摆上沾满了泥泞和血迹。
鲜血瞬间染红了浅滩的水,在黑暗中绽放出一朵朵妖艳而凄惨的花,很快又被后续的水流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