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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寒风,刮过枯黄的草原,卷起漫天沙砾。

呼延豹步履蹒跚地走着,他的身体早已伤痕累累,但真正让他痛苦的,是那颗被彻底击碎的名为“荣耀”的心。

当他那残破的身影出现在部落营地入口时,他看到了那些曾经在他出征时,将最洁白的哈达献给他的老额吉,此刻正用一种混杂着怨毒与失望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弑父的仇人。

那些曾经骑在他的脖子上,吵着要学他弯刀术的孩子们,此刻却躲到了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双充满恐惧和鄙夷的眼睛,一个胆大的,甚至朝他脚下的土地,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那些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儿子的女人们,她们没有哭嚎,只是沉默地站着。

她们的眼中,燃烧着比草原烈火更炙热的仇恨,那火焰足以将他烧成灰烬。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辱骂。

整个部落,都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对他进行着一场公开审判。

耳边有风声,如鬼哭狼嚎,还有他自己胸膛里的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撕扯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肺。

他——呼延豹,草原上曾经最雄壮的“苍狼”,如今,只是一条夹着尾巴,人人喊打的败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挪回那顶属于他的帐篷的。

这里早已没了昔日首领大帐的气派,只剩下部落角落里一顶破旧的帐篷,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跪坐在冰冷的兽皮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墙上挂着的那把弯刀。

刀鞘上镶嵌的绿松石依旧闪亮,刀柄上的狼头图腾依旧狰狞。

它曾是他的一切——他的信仰,他的荣耀,他存在的意义。

他的眼前闪回着破碎的记忆画面

虎牢关下,那个身穿白蟒袍的年轻人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他那平静的眼神,就像神明在俯视一只愚蠢的蝼蚁。

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那是他的粮仓,是数万大军的命脉!火光中,无数族人的身影在惨嚎,在奔逃。

“勇猛,如果不能用在正确的地方,就只是愚蠢。

“你的失败,从你决定与我为敌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回去吧,带着你的耻辱,好好看看,好好想想……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沙哑的嘶吼从呼延豹的喉咙里挤出,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猛地窜起,一把从墙上扯下那把弯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将这把象征着他所有错误信仰的刀折断!然而,他的手臂却在剧烈地颤抖,那把刀坚硬如初,只是在他的掌心,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

血,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上。

他恨!

他恨叶玄的残忍与强大!

但内心深处,一个更让他恐惧的声音却在疯狂地呐喊:他说的是对的!他说的是对的!

他所信奉的一切,力量,荣耀,勇猛……在那个男人的面前,都只是一个笑话。

夜幕降临,议事大帐内却比白日更加喧嚣。

呼延豹像个犯人一样,被推搡到了大帐中央。

几个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此刻却觊觎着他位置的部落头领,将他团团围住。

“呼延豹!你还有脸回来!” 满脸横肉的巴图,用手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你带走了我们最精锐的战士,却只带回来耻辱!你就是周人放出的一条狗!”

“按照草原的规矩!战败者,没有资格活下去!” 另一个头领附和道,“杀了他!用他的血,洗刷我们部落的耻辱!”

他始终低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任凭那些最恶毒的词语像石头一样砸在他身上,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

他的心,已经死了。

巴图见他毫无反应,怒火更盛。

他“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雪亮的刀锋,映出他狰狞的脸。

“去死吧!懦夫!”

刀光闪过,直劈呼延豹的脖颈!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弱的身影,带着一瘸一拐的踉跄,猛地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了呼延豹的身前!

是阿古达。

那个曾经被他从马蹄下救出的奴隶的孩子。

“不准伤害首领!” 阿古达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巴图的刀锋,停在了离阿古达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深夜,寒风愈发凛冽。

呼延豹的帐篷里,一盏昏暗的油灯,是唯一的温暖。

阿古达正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为呼延豹包扎脖子上被刀风划出的血痕。

他的动作很轻,帐篷里只有布条摩擦皮肤的沙沙声。

终于阿古达鼓足了所有的勇气,用一种颤抖但无比清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首领……”

呼延豹的身体微微一颤,但没有抬头。

“他们……他们只懂得用刀砍人,所以他们输了。” 阿古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但是那个大周的太子,他不一样,他用的是脑子。”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呼延豹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

“您……您见识过他的手段,所以您现在也有了脑子,对吗?”

他猛地抬起头,在那双曾经只充满猛兽般凶悍光芒的眼眸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完全不同的火焰。

他没有回答阿古达的问题。

他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回归部落后的第一个问题。

一个过去的自己,永远不会问,也永远不屑于去问的问题。

“阿古达,刚才在帐篷里,叫嚣得最凶的那个巴图……”

“他的部落,有多少顶帐篷?有多少匹战马?草场在哪里?准备的过冬草料,还够吃多久?”

败犬没有死去,在耻辱和绝望的灰烬里,一颗名为“谋略”的种子,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