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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并了巴图的部落之后,呼延豹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相反,他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忙碌,也更加陌生。

曾经以血缘和资历排位的议事大帐,如今被一张巨大的沙盘所占据。

瘸腿的阿古达,这个昔日的奴隶之子,此刻正站在沙盘前,凭借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向众人精准地汇报着周边各个部落的动向,草场情况乃至首领的性格。

他被呼延豹破格提拔为部落的“眼睛”和“耳朵”,掌管一切情报。

而曾经不可一世的巴图,则心悦诚服地接受了新的任命——训练一支全新的“轻骑突袭队”,一支只负责骚扰,偷袭和断敌后路的影子部队。

训练场上,巴图正对着手下的骑兵们大声咆哮,但他咆哮的内容却不再是“冲锋”和“砍杀”。

“蠢货!谁让你们直线冲锋的?侧翼!懂不懂什么叫从侧翼撕开他们的肚子?”

“先打马,再打人!断了他们的腿,他们就是待宰的羔羊!”这些全新的甚至在传统草原人看来有些“卑鄙”的战术,正被强制灌输给每一个战士。

更令人惊异的是,在部落的边缘,一些年老的牧民和女人,正在几个被俘虏来的汉人匠人的指导下,笨拙地学习使用犁具,开垦小块的农田。

呼延豹用铁腕手段下达命令,每个帐篷都必须储备足够过冬的粮食,而不仅仅是肉干。

这种“像南朝人一样种地”的行为,在草原上闻所未闻,引来了无数非议,但都被他冷酷地压了下去。

短短一个月内,呼延豹的部落脱胎换骨,它的人口或许不是最多,牛羊也不是最肥壮,但整个部落却充满了纪律性与致命的效率。

这天黄昏,呼延豹的大帐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典型的南朝行商,身材瘦小,满脸风霜,看上去毫不起眼。

他声称是来用茶叶和丝绸换取马匹的。

当帐内只剩下两人时,那个行商脸上的谦卑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由上等檀木雕刻而成,上面只刻着一个古朴“玄”字的木牌,放在了呼延豹面前。

“我家主人,向呼延豹首领问好。”

呼延豹的瞳孔猛然收缩,呼吸为之一滞。

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名字,即便只是一个代号,也足以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仿佛又回到了虎牢关下那片绝望的火海。

行商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将一份用上等丝绸包裹的卷轴,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主人送给首领的第一份礼物。”

呼延豹缓缓展开卷轴。

那是一份关于他目前最强大的竞争对手——“铁狼王”部落的详细情报。

上面不仅有铁狼王的兵力部署,粮草位置,甚至还包括了铁狼王本人性格上的致命弱点——“生性多疑,极度贪婪,不信外人,只信血亲”,以及一条他用来从西域走私铁器,连他自己心腹都不知道的秘密补给路线。

呼延豹看着那份精准到让他毛骨悚然的情报,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叶玄用这种方式,赤裸裸地告诉他:你的一举一动,你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都在我的监视之下,我能扶持你,自然也能随时毁灭你。

但紧接着,一种更混杂着兴奋与现实的情绪压倒了屈辱。

他扪心自问:如果没有这份情报,自己要花多久才能击败铁狼王?半年?一年?甚至付出惨重的代价也未必能成功?

而现在,胜利的钥匙就摆在眼前。

他想起了虎牢关下的惨败,想起了部落族人鄙夷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像狗一样被羞辱的日子。

一句他从一个汉人俘虏那里学来的话,此刻在他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识时务者为俊杰。

尊严?荣耀?那些东西,在他被那个男人彻底击溃的那一刻,就已经不值一钱了。

活下去,变强大,然后复仇。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事情!而要做到这一切,他需要力量,需要盟友,哪怕这个盟友是他的“主人”,是他最恨的魔鬼。

呼延豹缓缓抬起头,他眼中的挣扎和愤怒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和顺从。

他对着那个行商,用一种略显生硬的汉话,清晰地说道:

“请代我……感谢主人的慷慨。告诉他,呼延豹,不会让他失望。”

在这一刻,他主动放下了最后的骄傲,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纳入了叶玄的棋盘。

拥有了叶玄的“剧本”,呼延豹的行动堪称一门艺术。

他没有直接对铁狼王发动攻击。

一支由巴图率领的轻骑兵,伪装成常年流窜于此的马贼,精准地埋伏在情报中标注的那条秘密补给路线上。

他们轻松劫掠了铁狼王从西域走私来的、足以装备五百名精锐战士的一整批铁器。

与此同时,阿古达派出的“舌头”,开始在各个部落的聚集地,不着痕迹地散布着精心编造的谣言:“听说了吗?铁狼王的侄子,偷偷把一批铁器卖给了西域人,自己发了笔横财!”

“怪不得铁狼王最近总是把最肥的差事交给他侄子!”

生性多疑的铁狼王,在“人赃俱获”和“人言可畏”的双重刺激下,彻底陷入了狂怒。

他完全不听自己亲侄子的辩解,当着所有部下的面,亲手砍下了他的头颅。

这场血腥的内乱,让铁狼王部落最精锐的一派势力土崩瓦解,整个部落人心惶惶,士气跌至谷底。

就在铁狼王处死侄子的第三天夜晚,呼延豹的轻骑兵,在他的亲自带领下,发动了闪电般的突袭。

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他们就轻而易举地攻破了铁狼王的王帐。

当呼延豹的刀架在铁狼王脖子上时,他品尝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用谋略碾压对手的巨大快感。

但在这快感的深处,也有一丝不寒而栗。

他意识到,这种“杀人不见血”的阴狠手段,这种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感觉……正是那个大周太子的风格。

在学习他,模仿他的过程中,自己正在不可避免地变得越来越像那个他最痛恨的人。

圣山之巅,风声如诉。

呼延豹身披着那件只有草原共主才有资格穿戴的黑色狼裘,站在最高处。

在他的身后,山坡之上,跪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巴图,阿古达,以及数十个被他吞并或主动臣服的部落首领,都向他献上了最卑微的敬意。

从一无所有的“败犬”,到如今万众臣服的“新汗王”,他只用了不到三个月。

他挥手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人,面对着凛冽的寒风。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连绵的帐篷,越过无垠的枯黄草原,最终落在了南方地平线上那条若隐现,如巨龙般横亘天地的灰色线条——苍龙(cāng Long)之脊。

他的表情无比复杂。

有感激,是叶玄让他从愚昧的勇夫,蜕变成了懂得思考的枭雄,给了他新生。

有恐惧——叶玄的手段深不可测,如同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时刻不敢忘本。

有仇恨——亡族之恨,战败之辱,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

但最终这一切复杂的情绪,都化为了一种更纯粹,更炙热的东西——一种棋手终于看清对手,并渴望与之对弈的兴奋与战意。

他对着南方的天空,在心中用冰冷而坚定的声音立下誓言。

“叶玄……”

“我的主人……我的老师……”

“我正在用你教给我的一切,征服这片草原,为你扫清障碍。”

“很快这片天空下,将只有一个声音——我的声音。”

“到那时,我就会带着我这件最完美的‘杰作’,跨过那道墙以一个平等的对手的身份,向你讨回我曾经失去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