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整个恩羽堂都沉浸在紧张的护山行动中时,被池恩羽吓退的花自流众人,正聚集在山下小镇的一家偏僻客栈里。
十几个人围着两张拼在一起的八仙桌,桌上杯盘狼藉,众人皆是垂头丧气,一言不发地喝着闷酒,气氛压抑得可怕。
花自流端着酒杯,眼神闪烁,脸上犹带着之前的惊恐。她看向坐在主位、脸色苍白、不时咳嗽几声的瞿清风,小心翼翼地问道:“瞿前辈,您……您感觉池恩羽那厮,此时当真已入大道巅峰之境了吗?”
瞿清风闻言,放下酒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胸口一阵起伏,显然之前那一掌对他消耗不小,伤势不轻。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水入喉,才勉强压下了喉间的痒意。
“毫无疑问。”瞿清风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刚才出掌,已是凝聚了我十成的功力!然而,他却只是轻飘飘的一掌便将我的掌力化解于无形。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并未出全力。若他真要下杀手,用出全力,我此刻定已灰飞烟灭,岂会还有机会坐在这里与你们喝酒?” 他的话语,让本就沉重的气氛更加低落。
大道巅峰,那几乎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长相猥琐、身材瘦小的男子,此人是“双面首”史刚劲的心腹--严忠义,贼眉鼠眼地看了看四周,幽幽地说道:“前辈,小的斗胆问一句……会不会……他当时只剩三成功力了?”
“嗯?” 这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客栈的沉寂!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如同醍醐灌顶一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花自流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拍桌子,“他要是真有大道巅峰的实力,为何不一鼓作气将我们全部留下?我们一路杀向他的私密修炼之地,摆明了是要置他于死地,池老怪竟然还能这么轻易就放过我们?这……这明显是外强中干之势啊!”
“没错!定是如此!”烈焰铁拳洪贤也猛地站起身,瓮声瓮气地说道,“他肯定是刚刚突破,根基未稳,又强行催动某种秘法返老还童,导致实力十不存一!刚才那一掌,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吓退我们!”
“瞿前辈!”花自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转向瞿清风,急切地说道,“我等不可耽误!应即刻返程,趁着池老怪现在最为虚弱之时,将他一击必杀!否则,等他恢复过来,我等皆无葬身之地!”
“对!说得对!”
“杀回去!不能给池恩羽喘息之机!”
“他已是强弩之末,此时正是除掉他的最佳时机!” 旁边众人纷纷应和,群情激愤。史刚劲和洪贤二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然。他们皆是大道中期之境,在修仙练气界也都是响当当的天纵之才,成名已久。若非池恩羽这个横空出世的后辈太过耀眼,压制了他们这一代人的光芒,他们几个人,都有可能先一步触摸到大道巅峰之境!
此人太过妖孽,必须除之!
一时间,客栈内杀气腾腾,众人都认为此时是除掉池恩羽的天赐良机。
唯有瞿清风,自始至终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喝着酒,偶尔还咳嗽几声,脸色变幻不定。
他被众人的说辞说得有些动摇了。
是啊,如果池恩羽当真是拥有大道巅峰的全部实力,又怎会只用三成的功力来应对自己?刚入大道巅峰,便能如此精准地控制掌力,收发由心?按理说,新晋巅峰,对暴涨的力量应该还处于摸索和适应阶段,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掌握好尺度的。
而且,以池恩羽睚眦必报的性格,别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杀了他那么多弟子,他岂会轻易放任他们逃出生天?必然会下杀手,将他们斩尽杀绝,斩草除根才对! 怎么分析,都透着一股不合情理的诡异。
“难道……他真的只剩三成功力,甚至更少?”瞿清风心中也开始动摇。
只是,自己现在元气大伤,实力十不存七。现如今也只是众人的猜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这次再去,池恩羽是真的在钓鱼,那他们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可是……不趁着这个机会弄死池恩羽,让他恢复过来,自己日后恐怕连觉都睡不安稳,如鲠在喉,如芒在背!
去,还是不去?
瞿清风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天人交战,难以抉择。
客栈内,众人的催促声越来越急,杀气也越来越浓。
瞿清风在众人的吵闹声中,眉头越皱越紧,终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沉声示意众人安静。
“都静一静!” 客栈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瞿清风环视一圈,淡淡说道:“老夫刚才与池老怪硬拼一掌,虽未伤及根本,但功力已然十不存七。即便要战,亦需全盛姿态,方能有万全把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晚,老夫暂且在此恢复一晚。尔等身上,可有奇灵果、蕴神丹一类的滋补药物?都先给老夫。有这些相助,明日一早,老夫便能恢复巅峰状态。”
众人听闻瞿清风此话,脸上原本因激动而泛起的红光渐渐褪去,期待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游离和迟疑起来。那些滋补药物,都是保命疗伤的宝贝,谁会轻易送人?
瞿清风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袖:“若是各位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这样的同盟,不结也罢。各位就此散去,各寻生路吧。”
人心,可不就是这样么?总想着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一方面指望他瞿清风能弄死池恩羽,为他们扫除障碍;另一方面,在他瞿清风受伤需要帮助时,连区区一些滋补药物都不舍得拿出。
这要是给山洞里的池恩羽知道了,定是要笑得前仰后翻,说不定还会龇牙咧嘴地嘲笑道:“就你们这帮心怀鬼胎、各打算盘的土鸡瓦狗,还想杀你池大爷?老子尿尿都能滋一裤裆!”
“瞿前辈!您……您此话差矣!”花自流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挤出笑容,“我等并非不愿,只是……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呀瞿前辈,我们又不是不拿!”
“就是就是,瞿前辈这是误会我们了!”
“前辈放心,我等定当尽力!” 听闻瞿清风要散伙,众人顿时慌了神。没了瞿清风这个最强战力,他们回去就是送死。于是纷纷表态,语气急切。
一帮人不再犹豫,不急不慢地纷纷从怀里、袖兜、储物袋中取出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奇灵果、速神丹、归元丸、凝神散等等有助于恢复功力、滋补内力的药物,恭敬地交到瞿清风手中。
瞿清风面无表情地接过,粗略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将所有药物收入怀中。
“如此,便多谢各位了。”瞿清风抱拳,算是行了一礼,“老夫先行回房疗伤。明日卯时,在此集合,再度上山,务必将他池恩羽就地正法,永绝后患!”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转身便朝着客栈后院的客房走去,甩下众人,只留下一个孤傲而决绝的背影。
众人见瞿清风收下了药物,也定下了明日的计划,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也不再纠结,纷纷散去,各自回房休息,养精蓄锐,只待明日一战。 客栈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但空气中弥漫的,却是更加浓郁的杀机与不安。
而此刻,尚在沉睡中的池恩羽,对此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