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气氛骤然紧绷。
独眼大汉脸色铁青,握着鬼头刀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支深深嵌入土中的黑箭,如同无声的警告,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他死死盯着那三名“巡山客”,尤其是为首的背弓青年,眼中既有忌惮,更有不甘。
“凌昊!”独眼大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们凌家,真要为了这几个外乡人,跟我黑风寨不死不休?”
名为凌昊的背弓青年,神色冷峻,目光如刀:“石彪,规矩就是规矩。龙脊山地界,容不得你们滥杀无辜。要么滚,要么,我把你们都留在这里。”
他话语中的杀意毫不掩饰,身后那持刀魁梧男子与持双刃的俏丽女子,也同时上前一步,气机锁定场中马贼,大有一言不合便立刻动手的架势。
石彪独眼扫过自己这边虽然人数占优,但已露怯意的部下,又衡量了一下凌昊三人那明显更胜一筹的实力,尤其是凌昊那神鬼莫测的箭术,最终,满腔的怒火与贪婪化作一声憋屈的低吼:“好!好个凌家!这笔账,我黑风寨记下了!我们走!”
他狠狠一拽缰绳,调转马头,带着一众马贼,如同丧家之犬般,沿着来路狼狈退去,马蹄扬起一片尘土。
待马贼远去,场中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解。
那马车旁的护卫首领,连忙上前,对着凌昊三人躬身行礼,感激道:“多谢三位义士出手相救!若非三位,我等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马车帘幕也被掀开,露出一张略带惊慌却难掩贵气的年轻女子面容,她亦在侍女的搀扶下,对凌昊三人盈盈一拜:“小女子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凌昊摆了摆手,神色并未因对方的感谢而缓和多少,只是淡淡道:“分内之事,不必言谢。龙脊山近来不太平,你们既是过路,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马车和护卫,似乎看出了些什么,但并未点破,只是提醒了一句。
那小姐与护卫首领闻言,神色微变,再次道谢后,也不敢多留,连忙催促车夫,驾着马车匆匆离去,方向正是远离龙脊山的外围。
处理完这桩麻烦,凌昊的目光这才转向古槐树下,并未离开的林惊鸿与云凰。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与好奇。方才情势危急,他全部注意力都在马贼身上,此刻才注意到,这一对气质非凡的男女,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仿佛刚才的刀光剑影、生死危机,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二位,似乎并非寻常旅人?”凌昊开口,语气不算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漠,更像是一种基于职责的询问。他身后的魁梧男子与俏丽女子也好奇地打量着林惊鸿与云凰。
林惊鸿微微一笑,拱手道:“游学之人,途经宝地,见过凌兄。方才兄台箭术超凡,令人钦佩。”
凌昊见对方态度谦和,语气也缓和了些许:“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看二位方向,是要入龙脊山?”
“久闻龙脊山奇崛,心生向往,欲往一观。”林惊鸿坦然道。
凌昊眉头微蹙:“龙脊山并非善地,山势险峻,猛兽出没不说,近来更是有些……不太平。二位若只为游赏,还是在外围看看便好,切勿深入。”
他话语中透着诚恳的警告,显然这“不太平”并非指马贼之流那么简单。
那持双刃的俏丽女子,名为凌薇,此时忍不住插话道:“大哥,我看这两位不像普通人,说不定……”她话未说完,便被凌昊一个眼神制止。
凌昊对林惊鸿道:“我兄妹三人乃是龙脊山凌家子弟,世代居于此地,负有巡山之责。若二位执意要入山,还请务必小心,莫要偏离主道,更不要轻易接近那些矿洞遗迹之地。”他指了指腰间那枚暗青色的令牌,“若遇危急,可凭此令图案,向山中任何悬挂此徽记的哨所求助。”
“多谢凌兄提醒。”林惊鸿再次拱手,并未多问那“不太平”具体所指,也未显露任何修为,只是如同寻常接受了善意的旅人。
凌昊见状,也不再多言,对林惊鸿二人点了点头,便带着弟妹,身形矫健地再次没入道旁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见,显然是继续他们的巡山之路。
待三人离去,云凰才轻声道:“这龙脊山,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意思。那凌昊,年纪轻轻,已是筑基后期,根基扎实,尤其那一手箭术,已隐隐触摸到‘意’的层次,非纯粹力道技巧可比。”
林惊鸿颔首,目光投向远处那连绵起伏、如同巨龙脊背般蜿蜒雄浑的山脉轮廓。在他的感知中,这片山脉的地气极其特殊,厚重沉凝之中,蕴藏着一股隐而不发的锋锐之气,仿佛整座山脉都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庞大金石。空气中弥漫的灵气,也带着一种独特的“金行”特质,锐利、坚毅、带有肃杀之意。
“金曰从革。”林惊鸿缓缓道,“这片山脉,金气之盛,世所罕见。那凌家世代居此,被称为‘巡山客’,恐怕并非简单的守护,或许与掌控或疏导此地过于旺盛的金气有关。方才凌昊警告的‘不太平’,恐怕也与此地异常的金气脱不了干系。”
他体内的混沌道源,对天地间各种属性的灵气都具备极强的包容与感知。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龙脊山脉那磅礴而略带躁动的金行之力,正隐隐与自己道源深处那丝源自归墟的“终结”意韵,以及太初的“包容”特性,产生着极其微妙的共鸣。
并非排斥,也非吸引,更像是一种……同类之间的感应。
“走吧。”林惊鸿对云凰笑道,“既然来了,总要去看看。这蕴藏金戈铁马之气的龙脊,究竟藏着怎样的奥秘。”
两人不再停留,继续沿着官道,向着那气势雄浑的龙脊山脉行去。
越靠近山脉,那股肃杀而锋锐的金气便越发明显。道旁的树木渐渐变得低矮稀疏,枝叶也仿佛带着一层金属的光泽,显得异常坚硬。裸露的岩石多为青黑色,在日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甚至连吹过的山风,都带着一股割面般的锐利感。
寻常人至此,或许只会觉得空气干燥,山石嶙峋。但在林惊鸿与云凰的感知中,这片天地仿佛一个巨大的、布满无形锋刃的领域。那无处不在的金行之气,躁动而充满侵略性,若无人疏导镇压,长期弥漫,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引动刀兵之灾。
“难怪那凌昊箭术如此锋锐,常年在此环境下修炼,想不沾染金气都难。”云凰感慨道,她周身太初道韵自然流转,将那试图侵入体内的躁动金气悄然化去,融入自身循环。
林惊鸿则放任那丝丝金气触及自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革故鼎新”、“锐意进取”的意韵,与他所悟的“反者道之动”隐隐相合。归墟葬送一切,其中自然也包含了“金”的形态,但这龙脊山的金气,却更多体现了“金”之“生”的一面,坚毅、果决、破而后立。
他隐隐觉得,此地对他进一步理解归墟之力,平衡体内太初与归墟,或许有着意想不到的助益。
山道渐陡,人烟愈发稀少。前方,龙脊山脉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庞大身影,已近在眼前,沉默地矗立于天地之间,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他们的龙脊山之行,正式开启。而这片金气充盈之地隐藏的秘密,也即将在他们面前,缓缓揭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