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期一出手，天地变色。
那位玄天圣地的太上长老，星河道人，悬浮在半空。他甚至没看脚下那座古怪的金属城池一眼，只抬起一只手。
“领域，星落。”
声音很轻，却盖过了战场上的一切喧嚣。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黑石荒原的太阳，消失了。
天空，化作一片不见底的深黑，有无数星辰点缀其上，流转着瑰丽的光，也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真理之城”内，所有“求道者”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化神领域！他要直接把这里从地图上抹掉！”
“快！启动‘神罚’！把所有能量都灌进去，对着他轰！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刘希夷扯着嗓子嘶吼，脸上再没有学者的从容，只剩下赌徒般的疯狂。
城池最中心，那座直插天际的高塔顶端，曾经一击摧毁金光宗的巨大金属疙瘩，再一次亮了起来。
表面的符文疯狂闪动，汇聚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这是他们窃取来的“知识”所制造出的最强杀器。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撕开伪造的星空，笔直射向星河道人。光柱所过之处，空气都扭曲蒸发，留下一道漆黑的真空轨迹。
这道光，足以让任何元婴修士在瞬间化为乌有。
然而，星河道人只是瞥了一眼。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柱，轻轻一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狂暴的光柱，在他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停住了。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毁灭，都被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手指牢牢夹住，动弹不得。
“歪理邪说，土鸡瓦狗。”
星河道人吐出八个字，手指轻轻一搓。
“啵。”
一声脆响，微弱得好似气泡破裂。
那道足以轰平山脉的光柱，就这么碎了，化作亿万光点，飘散在空中，无害且美丽。
“噗——”
“真理之城”内，所有求道者，无一例外，全都喷出一口鲜血，萎顿在地。
操控“神罚”的阵盘，在他们面前碎裂成一地粉末。
他们脸上那种狂热的，为真理献身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然后彻底崩塌。
原来自己信奉了一辈子的“真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星河道人没有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抬起的那只手，缓缓向下压去。
天空中，那万千星辰，动了。
一颗、十颗、百颗、成千上万颗星辰，拖着长长的焰尾，开始坠落。
这不是幻术，每一颗都是星河道人以大法力从域外牵引来的陨星，再用自己的领域之力炼化，每一颗都有毁山灭寨的威力。
“不！！”
血螯王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那对房屋大小的猩红巨螯交叉护在头顶，庞大的身躯逆流而上，竟然想凭着肉身硬抗星辰。
他是异化者中的王者，他不信神，只信自己的力量。
一颗最小的星辰，与他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王虎那引以为傲的巨螯，他那庞大的身躯，就在接触到星辰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灰。
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是消失了。
紧接着，无穷无尽的星辰，覆盖了整座“真理之城”。
战场上一片死寂。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没有惨叫。
在那片无比绚烂的星光之下，坚固的金属城墙，疯狂的异化者军团，偏执的求道者，城里的一切，活着的，没活着的，都在无声地消融、分解，回归最原始的粒子。
十个呼吸。
仅仅十个呼吸。
当星空散去，太阳重新出现在天上，温暖的阳光再次洒下。
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巨坑的边缘十分光滑，是被恐怖高温熔化后又瞬间冷却形成的琉璃。
那座号称要开启新纪元的“真理之城”，连同城内超过五万的天启盟成员，被从这个世界上，干净利落地抹去。
战场上，所有幸存的联军弟子，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位神威盖世的太上长老，缓缓飘落回最大的那艘战争飞舟。
这就是……化神。
这就是，玄天圣地的真正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弟子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嘶哑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这声欢呼点燃了所有人。
劫后余生的狂喜，压倒了恐惧和悲伤，震天的欢呼声在荒原上响起。
“圣地万岁！太上长老神威无敌！”
“赢了！我们赢了！”
可他们的欢呼，在天视阁遍布战场的留影水晶下，却显得那么刺耳。
旧土，每一座城池的天幕上，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星河道人负手而立，弹指间星辰坠落，覆灭一城的伟岸身姿。他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是守护旧土秩序的神。
右边，却是联军的战争飞舟甲板上，一排排盖着白布的尸体。无数幸存的弟子，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茫然和悲痛，他们抱着同门残缺的尸体，默默流泪。
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数字，在天幕下方浮现。
“诛魔联军，此役，阵亡弟子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人。”
“其中，元婴期修士一百零三人，金丹期修士三千五百二十七人。”
“天启盟，全员覆灭。”
战争，是胜利了。
可旧土的每一座城池里，每一个宗门里，每一个看着天幕上那触目惊心数字的修士，都笑不出来。
一个时辰，三万七千多条鲜活的生命，其中不乏各大宗门的天才弟子、家族的未来希望，就这么没了。
他们不是死在与天启盟的鏖战中。
他们只是死在了那位化神老祖出手前，那场被定义为“消耗”的战斗里。
他们成了玄天圣地向世界展示肌肉前，一个无足轻重的“代价”。
天幕的最后，画面定格。
在那深不见底的琉璃巨坑旁，一名幸存的联军小宗门弟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半截烧焦的尸体，那是他的师兄。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一行血淋淋的大字，缓缓浮现在屏幕中央。
“一场神明的胜利，一场凡人的葬礼。”
画面静止了很久很久，当所有人都以为结束的时候，又一行字，一个一个地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直撞心底。
“这样的胜利……你，想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