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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第32章

景耀六年(公元263年)的深秋,阴平古道上的寒霜凝结在蜀军哨所的旌旗上。当邓艾率领的魏军裹着满身泥泞出现在江油关下时,守将马邈望着那些衣衫褴褛却眼神如狼的士兵,手中的剑柄竟沁出了冷汗。他或许从未想过,这条被视为“飞鸟难度”的险路,会成为蜀汉政权的绞索。而这场看似偶然的奇袭背后,是曹魏精心布局的灭蜀战略,更是蜀汉国防体系早已千疮百孔的总暴露。

一、秦岭防线的瓦解:从“错守诸围”到“敛兵聚谷”的战略溃败

汉中,作为蜀汉北拒曹魏的门户,其防御体系的演变直接映射着蜀汉军事战略的迷失。刘备夺取汉中后(公元219年),任命魏延为镇远将军、汉中太守,确立了“错守诸围”的防御策略——在阳平关、陈仓道、褒斜道等险要处修筑堡垒,派兵据守,形成相互呼应的防御网。魏延曾自信地说:“若曹操举天下而来,请为大王拒之;偏将十万之众至,请为大王吞之。”这种策略的核心是“以险制胜”,利用秦岭天险将魏军挡在关外,确保益州腹地安全。

诸葛亮北伐期间,虽多次从汉中出兵,却始终维系着“错守诸围”的根基。他在阳平关增设驻军,修缮陈仓、祁山等据点,使汉中成为既能出击又能固守的军事枢纽。建兴八年(公元230年),曹真、司马懿分道伐蜀,正是因为陈仓道被蜀军据守,魏军“会大霖雨三十余日,栈道断绝”,最终不得不退兵。此时的汉中防线,如同一条坚韧的锁链,牢牢锁住了曹魏南下的通道。

然而,姜维执政后,却以“欲诱敌深入,俟其疲困而击之”为由,彻底颠覆了这一防御体系。景耀元年(公元258年),姜维上奏后主:“汉中错守诸围,适可御敌,不获大利。不若退据汉、乐二城,积谷坚壁,听敌入平,且重关镇守以御之。敌攻关不克,野无散谷,千里县粮,自然疲退,此殄敌之术也。”这一“敛兵聚谷”策略的实质,是放弃外围险要,将兵力收缩至汉(今陕西勉县)、乐(今陕西城固)二城及阳安关,企图让魏军进入汉中平原后,再依托坚城消耗敌军,伺机反击。

这一战略调整看似“诱敌深入”,实则是对汉中防御的自毁。首先,外围据点的放弃,使魏军得以轻松突破秦岭古道。钟会伐蜀时(公元263年),“分从斜谷、骆谷、子午谷,皆数道并进”,几乎未遇抵抗便进入汉中平原;其次,汉、乐二城虽坚固,却孤立无援,被魏军轻易包围,失去了牵制作用;更致命的是阳安关的失守——守将傅佥因副将蒋舒投降而战死,这座“汉中咽喉”落入魏军之手,导致姜维在沓中(今甘肃舟曲)的军队与汉中主力彻底失联。正如清代学者王夫之所言:“姜维之亡蜀也,殆哉!弃险以争险,方降以诱降,虽欲不亡,不可得也。”

二、情报体系的瘫痪:从“先知先觉”到“闭目塞听”的情报失语

在冷兵器时代,情报的及时性与准确性往往决定战争的走向。蜀汉早期的情报体系,曾因诸葛亮的重视而颇具效能,到后期却因政治腐败而彻底瘫痪,成为灭亡的加速器。

诸葛亮执政时期,构建了覆盖魏、吴及南中的情报网络。他设立“军谋掾”“刺奸掾”等官职,专门负责搜集敌军动向;派陈震、邓芝等使臣出使东吴,既巩固联盟,又借机刺探曹魏情报;甚至在曹魏境内安插间谍,如“凉州胡王白虎文、治无戴等率众降,卫温、诸葛直浮海求夷洲”,实则是通过少数民族部落获取西北军情。建兴六年(公元228年)第一次北伐前,诸葛亮正是通过情报得知“魏以夏侯楙为安西将军,镇长安,楙性无武略,多蓄声色”,才果断出兵祁山,一度“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应亮,关中响震”。

但到刘禅后期,情报体系的崩塌速度令人震惊。一方面,宦官专权破坏了情报传递渠道。黄皓掌权后,“诸将在外,多畏皓而不得言”,前线将领的军情奏报需经黄皓筛选,稍有不满便被扣押或篡改。景耀五年(公元262年),姜维得知“钟会治兵关中,欲规进取”,多次上书后主“宜并遣张翼、廖化督诸军分护阳安关口、阴平桥头以防未然”,却被黄皓以“巫鬼之言,谓敌终不自致”为由压下,刘禅竟“寝其事,群臣莫知”。这种对关键情报的无视,使蜀汉丧失了最后的预警时间。

另一方面,基层情报网的瓦解使蜀军成了“睁眼瞎”。阴平古道作为连接陇右与益州的隐秘通道,本应是防御重点,但蜀汉在此的哨所不仅兵力薄弱,且与中枢联络中断。邓艾偷渡阴平时,“行无人之地七百余里,凿山通道,造作桥阁”,竟未被蜀军发现;直到抵达江油关,守将马邈才仓促应战——此时的情报失灵,已不是技术问题,而是整个官僚体系腐烂的证明。清代史学家赵翼在《廿二史札记》中尖锐指出:“蜀汉之亡,始于黄皓,成于谯周,而其根基,早溃于姜维之屡伐。然使后主稍有知,黄皓不得专权,则钟会、邓艾之师,或未至如此之速也。”

三、军事人才的凋零:从“五虎上将”到“蜀中无大将”的断层危机

一支军队的战斗力,终究要靠人才支撑。蜀汉从早期“猛将如云”到后期“廖化作先锋”的人才凋零,既是国力衰退的表现,更是用人制度僵化的必然结果。

刘备入蜀初期,其军事核心层堪称豪华:关羽、张飞、赵云等“五虎上将”皆是百战之将,魏延、黄忠等将领也能独当一面。即便是降将,如马超(原凉州军阀)、王平(原曹魏将领),也能得到重用——王平在街亭之战中力挽狂澜,后被任命为镇北大将军,镇守汉中,成为防御曹魏的核心力量。这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用人风格,使蜀汉在兵力劣势的情况下,仍能与魏、吴抗衡。

诸葛亮执政后,虽延续了任人唯贤的传统,却也埋下了人才断层的隐患。他“亲理细事,汗流终日”的集权风格,压抑了下属的主动性;对将领的要求过于严苛,马谡失街亭被斩,李严因运粮延误被废,虽彰显了法治精神,却也导致“贤才畏罪而不敢进”。蒋琬、费祎作为诸葛亮选定的继承者,虽擅长内政,却缺乏军事才能——蒋琬曾计划“乘水东下袭魏兴、上庸”,因众将反对而作罢;费祎则“常裁制姜维,与其兵不过万人”,直接限制了军事人才的成长。

到姜维时期,蜀汉的军事人才已出现“青黄不接”的危机。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仅剩张翼、廖化、董厥等人,而三人中,廖化已年过七旬,张翼反对北伐,董厥缺乏实战经验。更严重的是,姜维与其他将领的矛盾加剧了内耗——张翼曾在朝堂上直言“姜维之出,国用疲竭,宜罢兵息民”,两人因此结怨;诸葛瞻(诸葛亮之子)甚至与董厥密谋“表后主,以阎宇代维”。这种将帅失和,使蜀军在大敌当前时难以形成合力。

钟会、邓艾伐蜀时,蜀汉能调动的将领中,傅佥战死阳安关,诸葛瞻兵败绵竹(今四川德阳),马邈投降江油关,最终竟无一人能组织有效抵抗。当邓艾兵临成都时,刘禅身边除了主张投降的谯周,竟无一位将领愿率军死战——这种人才凋零的悲凉,恰是蜀汉军事体系崩溃的最直观写照。

四、民心向背的逆转:从“箪食壶浆”到“望风归降”的认同危机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古训在蜀汉灭亡的过程中得到了残酷验证。从刘备入蜀时的“百姓夹道欢迎”到刘禅降魏时的“士民莫不流涕”,短短四十年间,益州民众对蜀汉政权的情感已从拥护转为疏离,而这种转变的根源,是长期的战争消耗与政治压迫。

刘备夺取益州时(公元214年),曾与士民约法三章:“缓刑弛禁,宽仁百姓”,加上刘璋统治时期“性宽柔,无威略,蜀土人士,专权自恣”,益州民众对刘备集团一度抱有期待。诸葛亮执政初期,虽推行严刑峻法,却“科教严明,赏罚必信,无恶不惩,无善不显”,使“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赢得了士民的敬畏。此时的蜀汉,虽偏安一隅,却仍有“兴复汉室”的精神凝聚力。

但频繁的北伐逐渐消磨了这份认同。从建兴六年(公元228年)到景耀五年(公元262年),蜀汉在三十四年间发动了十一次北伐(诸葛亮五次,姜维六次),平均每三年一次的大规模军事行动,使益州民众不堪重负。据《三国志·蜀书·后主传》注引《蜀记》记载,蜀汉灭亡时,“领户二十八万,男女口九十四万,带甲将士十万二千,吏四万人”——也就是说,每九名百姓就要供养一名士兵或官吏,这种比例在三国中是最高的。当时的益州,“民有菜色,道殣相望”,连谯周都在《仇国论》中借“因余之国”(暗指蜀汉)与“肇建之国”(暗指曹魏)的对话,批判穷兵黩武:“处小而攻大,疏爵而赏捷,力少而不畏强,兵疲而好战,此亡国之风也。”

政治腐败进一步加剧了民心的流失。黄皓专权期间,“贿赂公行,政以贿成”,地方官员为讨好宦官,肆意搜刮民财,导致“百姓失业,嗷鸿遍野”。据《三国志·谯周传》记载,当时益州士族“皆怨皓浊乱国政”,普通民众更是“思魏之德”。当邓艾大军进入益州后,“秋毫无犯,百姓安堵”,甚至出现“蜀民多降”的景象——这种“敌至不抗”的现象,绝非单纯的怯懦,而是民心向背的真实反映。

结语:防御体系崩溃背后的民心离散

阴平古道的奇袭之所以能成功,表面看是姜维战略失误与邓艾军事冒险的结合,实则是蜀汉国防体系全面崩塌的必然。从汉中防线的自毁到情报网络的瘫痪,从军事人才的凋零到民心向背的逆转,这个曾以“汉室正统”自居的政权,最终在内外交困中失去了抵抗的意志。

当刘禅在成都城头竖起降旗时,或许会想起诸葛亮在《出师表》中的告诫:“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但历史无法重来,蜀汉的灭亡,不仅是一个政权的终结,更是一个时代的警示——任何无视民生、背离民心的统治,即便有天险可依、有忠臣可恃,最终也难逃崩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