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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 第53章 根基的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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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邓艾的军队踏着阴平古道的血迹逼近成都时,蜀汉的灭亡早已不是军事层面的偶然失利,而是一个政权从根基处开始腐朽、最终失去存在意义的必然结局。从刘备入蜀时的“民心归附”到刘禅出降时的“百姓安堵”,短短四十三年间,是什么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对“汉”的旗帜彻底漠然?蜀汉的崩塌,从来不是某一场战役的失败,而是民心离散、信仰消解、制度失效共同作用的结果,其根本在于失去了“凝聚人心的核心力量”——当民众不再相信政权能带来安定,士人不再认同其代表的价值,即便是“汉室正统”的招牌,也终究成了无人问津的褪色旗帜。

一、民心离散:从“箪食壶浆”到“默然旁观”的民生之殇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刘备入蜀时,沿途百姓“奉牛酒迎劳”,甚至有“老弱相携,遮道而哭”者,这份拥戴并非源于对“汉室”的抽象认同,而是对“宽仁为政”的现实期待。刘备入蜀后,立刻废除刘璋时期的“重赋”,推行“薄赋轻徭”,让饱经战乱的益州百姓首次感受到“安定”的滋味——这才是蜀汉政权最初的民心根基。

然而,这份根基从诸葛亮执政后期便开始松动。为支撑连年北伐,蜀汉的赋税徭役逐渐加重:据《三国志·后主传》注引《蜀记》,蜀地百姓“岁输绢三匹,绵三斤”,远超东汉时期的“户出绢二匹,绵二斤”;徭役更是“男子当战,女子当运”,连“十二以上、六十以下”的丁口都被纳入征发范围。到姜维北伐时期,这种压榨达到顶峰——沓中屯田的士兵需“自耕自食”,民间更是“面有菜色”,连诸葛亮之子诸葛瞻都曾上书直言“百姓疲弊”。

民生的凋敝直接转化为民心的流失。延熙年间,益州境内“流民入魏者,岁以千计”,这些百姓并非背叛“汉室”,而是在用脚投票——他们不在乎统治者打着什么旗号,只在乎能否“安其居、乐其业”。当邓艾兵临成都时,城外百姓“无有哭者”,既不反抗也不挽留,这种沉默比任何反抗都更刺眼——他们早已不把蜀汉的存亡当作自己的事,因为这个政权早已不能为他们提供“安定”的承诺。

更致命的是,蜀汉政权始终未能真正融入益州本土。刘备带来的“荆襄集团”虽有诸葛亮这样的贤能者,却始终保持着“外来者”的疏离感:中枢要职几乎全由荆襄籍掌控,益州士族在朝堂上长期处于边缘。这种“圈子壁垒”让益州百姓觉得“蜀汉是他们的,不是我们的”,当危机来临时,自然“事不关己”。

二、信仰消解:“汉室正统”招牌的褪色与价值迷失

刘备称帝时,以“汉室后裔”自居,将“兴复汉室”作为政权的核心信仰,这在东汉灭亡不久的时代背景下,确实能唤起部分士人的认同。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信仰逐渐失去了凝聚力,沦为空洞的口号。

一方面,“兴复汉室”的目标与现实严重脱节。诸葛亮北伐时,尚且能以“还于旧都”激励士气,但到姜维时期,连朝臣都意识到“九伐中原”不过是劳民伤财。谯周在《仇国论》中尖锐指出:“处小而谋大,后必危”,直接否定了“以弱伐强”的合理性,戳破了“兴复汉室”的虚幻。当士人阶层都不再相信这个目标,它便成了无法支撑政权合法性的“空心招牌”。

另一方面,政权的实际作为与“汉室”的道德标榜背道而驰。刘备入蜀时承诺“宽仁治国”,但后期为战争服务的严刑峻法(如诸葛亮《蜀科》规定“盗百钱者死”)、对百姓的过度征发,都让“汉室”的道德光环逐渐黯淡。尤其是黄皓专权时期,朝堂上“阿谀成风,忠直遭斥”,与士人心中“汉室应有的清明”形成巨大反差。当“汉室正统”的招牌下藏着腐败与压迫,信仰便难免崩塌。

士人群体的态度转变最能说明问题。早期有诸葛亮“鞠躬尽瘁”践行信仰,中期有蒋琬、费祎“保境安民”维系体面,到后期却只剩诸葛瞻的“内不能除黄皓,外不能制姜维”——连宗室与勋贵都无力守护信仰,更遑论普通士人。当邓艾兵临城下,朝堂之上“降议”成为主流,无人再提“殉国以全汉室”,足见这个信仰早已失去了让人牺牲的力量。

三、制度失效:制衡缺失与派系内耗的恶性循环

蜀汉的制度设计从一开始就埋下隐患:刘备为巩固权力,过度依赖“荆襄集团”,形成“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封闭体系,缺乏有效的权力制衡与人才流动机制。

这种封闭性导致两大恶果:一是人才断层。益州本土士人长期被排斥在中枢之外,即便有才能也难以施展(如张裔、杨洪等益州籍官员虽有政绩,却始终未能进入核心决策层),造成“外来人才凋零后,本土人才接不上”的尴尬局面。到后期,朝堂上竟出现“黄皓这样的宦官专权”,本质上是人才匮乏、无人能填补权力真空的表现。

二是派系内耗。荆襄集团内部并非铁板一块,诸葛亮去世后,蒋琬、费祎与姜维的“保守派”和“主战派”之争,诸葛瞻与姜维的矛盾,都消耗着政权的元气。尤其是姜维与诸葛瞻的对立,直接导致防御体系崩溃——当邓艾奇袭阴平时,姜维在沓中被钟会牵制,诸葛瞻在绵竹拒绝接受姜维的军事建议,最终“父子战死”,成都门户洞开。这种“内斗优先于御敌”的制度性缺陷,让政权在危机面前无法形成合力。

更关键的是,蜀汉缺乏自我纠错的机制。当百姓因重赋而不满时,没有“言路”让他们的声音被听到;当士人质疑北伐合理性时,只能通过“谯周着书”这种迂回方式表达;当宦官专权时,朝臣要么“依附求存”,要么“称病归隐”。制度失去了“自我净化”的能力,就像人体失去了免疫系统,再小的病灶也能发展成致命重疾。

四、根本之困:未能完成“本土化”的政权终究是浮萍

蜀汉灭亡的最深层逻辑,在于它始终未能完成从“外来政权”到“本土政权”的转化。刘备集团以“客军”身份入蜀,虽有诸葛亮的“和抚”政策,却始终未能真正融入益州的社会结构——荆襄集团把持权力核心,益州士族被边缘化,普通百姓则在“兴复汉室”的宏大叙事下承受着现实的重压。

这种“外来性”让政权始终像“浮萍”,没有扎下深根。当“汉室正统”的口号能吸引部分士人时,尚可维系;当口号失去吸引力,而本土群体又未被纳入权力体系,政权便成了“无本之木”。反观曹魏(及后来的西晋),虽以“篡汉”起家,却通过“九品中正制”吸纳士族,推行“休养生息”安抚百姓,快速完成了“本土化”整合,成为更能代表中原社会的政权。

成都城破之日,刘禅面缚出降,益州百姓“街陌安堵,秋毫无所犯”,没有反抗也没有悲戚。这种“漠然”正是蜀汉未能扎根的证明——百姓不觉得这是“亡国”,只当是“换了个管理者”。对他们而言,谁来统治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让他们“安其居、乐其业”,而这恰恰是蜀汉后期最没能提供的。

从民心离散到信仰消解,从制度失效到本土化失败,蜀汉的灭亡不是某个人的过错,也不是某场战役的偶然,而是一个未能与土地、与人民真正结合的政权,在历史浪潮中必然的结局。它的兴衰警示后世:任何政权,若不能扎根于民心,不能回应民众的真实需求,即便顶着再辉煌的招牌,终究会被时代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