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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 第99章 根烂于内——蜀汉灭亡的结构性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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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根烂于内——蜀汉灭亡的结构性溃败

当邓艾的士兵踩着江油关的血迹冲向成都时,蜀汉的崩塌看起来像一场猝不及防的雪崩。但扒开历史的积雪,会发现雪下的土壤早已被虫蛀空——所谓“天命已尽”,不过是溃烂到极致的必然。蜀汉的灭亡,从不是因为“后主昏庸”或“姜维好战”的偶然,而是一套自诞生起就存在的“结构性悖论”不断发酵的结果:它用“兴复汉室”的理想凝聚人心,却始终没能解决“外来政权”与“本土社会”的深层割裂;它靠“荆州集团”的铁腕维持稳定,却始终没能完成对益州本土的真正整合。这种“悬浮的正统性”与“固化的权力结构”,构成了绞死蜀汉的绳索。

一、“正统性”的悬浮:借来的旗帜撑不起本土认同

刘备称帝时,《即位告天文》里写“汉有天下,历数无疆……曹丕篡弑,湮灭汉室,窃据神器”,把自己塑造成“刘秀第二”。这套“继汉正统”的叙事,在初期确实有效——对追随刘备从荆州而来的“元从集团”(关羽、张飞、诸葛亮等)而言,这是他们背井离乡的精神支柱;对反感曹魏“篡汉”的中原士族而言,这是寄托期待的灯塔。但对益州本土社会来说,这套叙事从一开始就“水土不服”。

益州自刘焉、刘璋父子割据以来,已形成相对独立的地域认同。《华阳国志》载,刘璋时期“蜀人乐其宽政”,而刘备入蜀时“放兵劫掠”(《三国志·刘巴传》注引),随后诸葛亮“刑法峻急”(《三国志·诸葛亮传》注引《蜀记》),这种“外来者”的强硬姿态,让益州人对“兴复汉室”毫无共鸣。他们更关心的是“蜀地能否安宁”“赋税能否减轻”,而非“长安是否光复”。

诸葛亮或许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在《隆中对》里提过“西和诸戎,南抚夷越”,试图拉拢益州本土势力。但他的“和抚”本质是“威服”——南征孟获时“七擒七纵”,看似怀柔,实则是用军事优势迫使其臣服。益州士族始终被排斥在权力核心之外:蜀汉朝廷中,益州籍官员占比不足15%,且多任虚职(如光禄大夫、谏议大夫),从未有人进入“尚书台”(决策核心)。这种“权力封闭性”,让“兴复汉室”的旗帜在益州人眼中,成了“外来者霸占蜀地的借口”。

到了后期,连“外来者”内部都撑不起这套叙事了。姜维是曹魏降将,夏侯霸是“曹爽余党”,他们推动北伐,更多是为了证明自身价值,而非“兴复汉室”。当这套借来的正统性既不能凝聚本土力量,又失去了外来集团的真心信奉,蜀汉就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二、权力结构的“玻璃天花板”:荆州集团的封闭与固化

蜀汉的权力结构,像一只精密却僵硬的钟表,核心齿轮永远是“荆州系”,益州人最多只能做边缘的“螺丝钉”。刘备称帝时,任命的三公九卿中,荆州籍占62%,益州籍仅占8%;诸葛亮执政时,“录尚书事”(最高决策权)始终由荆州人把持,益州士族哪怕如张裔、杨洪这般有才,也只能做到“郡守”或“谏官”,无法触及核心。

这种结构的致命性,在资源分配上体现得最明显。蜀汉的赋税政策长期“重益州、轻荆州”——据《三国志·后主传》注引《蜀科》,益州本地百姓的“户调”(人头税)比荆州移民高30%,而“军屯”(强制劳动)更是几乎全由益州人承担。益州士族曾多次上书请求“均赋税”,均被诸葛亮以“北伐大业为重”驳回。久而久之,益州人形成了“蜀汉非我族类”的认知。

更要命的是,荆州集团的“人才梯队”在第三代彻底断档。诸葛亮去世后,荆州派再也没出过“能镇住场子”的人物:蒋琬、费祎虽算合格,但缺乏战略远见;姜维虽是将才,却不懂政治平衡;到了诸葛瞻(诸葛亮之子)一代,已沦为“空谈误国”之辈——他在邓艾入蜀时,拒绝了尚书郎黄崇“速占险要”的建议,坐失良机,最终战死绵竹。当核心集团既无能力,又不愿开放权力给本土精英,灭亡只是时间问题。

三、资源透支的“死亡螺旋”:用军事冒险掩盖治理无能

蜀汉的人口仅94万(《三国志·后主传》注引《蜀记》),不足曹魏的1\/4,却要维持10万以上的军队(军民比例1:9),这意味着“十个百姓养一个兵”。为了支撑这种超负荷的军事存在,蜀汉采取了三种“饮鸩止渴”的手段,最终把自己逼入绝境:

1. 竭泽而渔的赋税:除了常规的“田租”“户调”,蜀汉还首创“口算钱”(人头税的附加税)和“盐铁专营”的极端形式——不仅盐铁由官府垄断,连煮盐的器具都要“官借官还,逾期罚钱”。据《华阳国志·蜀志》,蜀地百姓“岁输布三匹,米五斛”,是东汉时期的两倍。到后期,甚至出现“收编流民为兵,强征其家产”的情况,导致“民有菜色,道有饿殍”。

2. 以战养战的幻觉:诸葛亮、姜维们试图通过北伐“掠夺曹魏资源”来弥补内部不足,但现实是“每次北伐消耗的粮草军械,远超掠夺所得”。建兴六年(228年)第一次北伐,蜀军“粮尽而退”,损失“戎马千匹,甲仗万领”;延熙十七年(254年)姜维北伐,“拔狄道,收其民数千”,但为了守住这些人口,“留兵屯守,粮道险远,运转不继”,最终“兵民多死”,反而赔了更多。这种“得不偿失”的军事冒险,就像一个人靠“借高利贷”维持体面,利息越滚越高,最终被债务压垮。

3. 治理能力的退化:当所有资源都向军事倾斜,民生与基建被严重忽视。蜀汉末期,蜀地“水利失修,沟洫壅塞”(《水经注·江水》),导致粮食产量连年下降;而“执法峻急”又让官吏失去灵活性——据《三国志·简雍传》,天旱时百姓因“私饮池塘水”被抓,简雍只能用“男女同浴”的比喻讽谏,才让刘备赦免。这种“军事优先”的治理模式,把蜀汉变成了一台“只知抽血、不会造血”的战争机器,一旦机器的某个零件(比如某次大败)出现故障,整个体系就会瞬间停摆。

四、最后的稻草:本土精英的“用脚投票”

益州士族对蜀汉的态度,经历了从“隐忍”到“抛弃”的转变。早期,他们虽不满,但因“曹魏篡汉”的名头,仍对蜀汉保持表面服从;到了后期,当姜维“每欲兴军,蜀人苦之”(《三国志·姜维传》),他们开始主动“用脚投票”:

- 犍为太守张翼“每谏姜维北伐,言不宜黩武”,被排挤后“托病归郡”,实际上与曹魏暗通消息;

- 蜀郡大儒谯周撰写《仇国论》,公开宣称“因余之国(蜀汉)若不知止,必遭肇建之国(曹魏)吞并”,为投降制造舆论;

- 邓艾入蜀时,“所过郡县皆降”,连诸葛亮曾镇守的南中地区,都“无一人起兵响应”——益州人用沉默和顺从,完成了对蜀汉的“集体抛弃”。

这种抛弃,本质是“外来政权”与“本土社会”数十年矛盾的总爆发。当一个政权始终把“外来者利益”置于“本土利益”之上,当它的存在只会带来“赋税加重”“子弟战死”,那么即便没有邓艾的奇袭,它也会在本土社会的“消极抵抗”中慢慢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