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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 第214章 盐铁之殇:专营背后的民脂与王朝空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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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盐铁之殇:专营背后的民脂与王朝空壳

建兴十九年的夏日,犍为郡的盐井蒸腾着灼人的热气。

井口周围的木架早已被盐卤浸得发黑,十几个赤膊的盐工正踩着吱呀作响的轱辘,将盛满卤水的木桶绞上来。卤水溅在滚烫的石板上,瞬间蒸发成白花花的盐霜,混着盐工们的汗水,在地上积成一层滑腻的结晶。

“快点!这桶卤水熬不出三十斤盐,今天就别想歇着!”监工的小吏手里拿着藤条,时不时往盐工背上抽一鞭。他是郡丞的远房侄子,靠着关系才谋到这个肥差——每斤盐他都能从中克扣两成,光是这个月,就攒下了三贯钱。

一个名叫老周的盐工突然腿一软,连人带桶摔在地上。卤水泼了一地,他趴在滚烫的石板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像被火烧一样疼。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前天小儿子发了急病,家里没钱请医,他只能拼命干活,想多换点钱。

“废物!”小吏一脚踹在老周身上,“这点活都干不了,留着你有什么用?拖出去!”

两个年轻盐工慌忙将老周扶起来,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刘吏员,周叔他儿子病了,实在撑不住了……”

“他儿子病了关我屁事?”刘吏员吐了口唾沫,“盐铁司的规矩,少一斤盐,扣一天工钱!他要是不想干,有的是人想干!”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三年前朝廷将盐铁收归专营,犍为郡的盐井就换了主人——以前是本地的盐商经营,虽然也剥削,但好歹给盐工留口饭吃;如今归了盐铁司,上面派来的官吏只认盐斤数,为了凑够定额,恨不得把盐工的骨头都榨出油来。

老周被拖到一旁,看着其他盐工继续埋头苦干,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十年前,那时盐价虽贵,但家里省着吃,总能攒下几个钱;可现在,盐铁司把盐价提了三倍,还规定每户每月只能买半斤,想多买就得花高价从官吏手里买——那些从盐工身上克扣下来的盐,最后都进了官吏的腰包。

“周叔,喝点水吧。”刚才替他说话的年轻盐工偷偷递过来一个水囊。这盐工叫阿武,是老周的同乡,上个月刚被征来盐井干活。

老周喝了口水,哑着嗓子问:“阿武,你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阿武望着远处盐铁司的官衙,那座崭新的院落是用盐井的利润盖起来的,飞檐翘角,比郡守府还要气派。他低声道:“听说丞相在南中杀了不少贪官,也许……也许他会来管管这里。”

老周苦笑一声:“丞相?丞相在祁山打仗呢,哪顾得上我们这些熬盐的?”

他说得没错。此时的诸葛亮,正坐在祁山的中军帐里,看着案上的盐铁账簿发愁。

账簿上的数字很漂亮——这个月盐铁收入比上个月多了三成,足够支撑前线半个月的粮草。可诸葛亮却从这些漂亮数字里,闻到了血腥味。

“杨仪,”他指着账簿上的“犍为郡盐产量”,“上个月犍为郡报上来的盐产量,比去年同期多了五成,可拨给前线的军盐,却只多了一成。剩下的盐,去哪了?”

杨仪脸色微变:“丞相,盐铁司说……说是有一部分盐要留着供应成都,还有一部分……要运去东吴换战马。”

“换战马?”诸葛亮冷笑一声,“上个月刚从东吴换了五百匹战马,怎么这个月还要换?再说,犍为郡的盐,向来是供汉中前线用的,什么时候轮到成都优先了?”

他心里清楚,所谓的“供应成都”“换战马”,不过是盐铁司的借口。这些年盐铁专营,表面上是为了增加国库收入,实际上却成了贪官污吏中饱私囊的工具。盐价涨了又涨,百姓吃不起盐,只能用草木灰代替;军盐也常常被克扣,士兵们长期缺盐,体力大减,连拉弓都费劲。

“去查,”诸葛亮的声音冷得像冰,“查清楚犍为郡盐铁司的官吏,查清楚那些多出来的盐到底去了哪里。”

杨仪迟疑道:“丞相,盐铁司的主管是李严的门生王冲,他在朝中关系盘根错节,怕是……”

“就是天王老子,也得查!”诸葛亮猛地一拍案几,案上的砚台都震倒了,“军无盐则弱,民无盐则病!他们敢在盐上动手脚,就是在挖蜀汉的根基!”

杨仪不敢再劝,躬身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可他刚走出帐门,就被一个太监拦住了。太监手里拿着一封黄皓的密信,信上只有一句话:“陛下近日想吃犍为郡的井盐,让盐铁司多送些来,此事勿让丞相知晓。”

杨仪拿着信,手脚冰凉。他终于明白,那些多出来的盐,一部分进了贪官的腰包,另一部分,竟成了刘禅的“特供”。

成都的蜀宫里,刘禅正拿着一块雪白的盐砖,饶有兴致地看着。

“这盐倒是比以前的细润,”他用手指刮了一点,尝了尝,“黄皓,这就是犍为郡送来的井盐?”

黄皓点头哈腰道:“是啊陛下,这可是盐铁司特意为您炼制的‘雪盐’,一百斤卤水才能熬出一斤,寻常百姓别说吃,见都见不到呢。”

“不错不错,”刘禅满意地笑了,“比以前吃的海盐好吃多了。对了,让他们再多送点来,朕要给张皇后和皇子们也尝尝。”

“陛下圣明,”黄皓凑趣道,“不过奴才听说,祁山那边的军盐不太够用,诸葛亮派人来催了好几次……”

“催什么催?”刘禅皱了皱眉,“朕吃点盐怎么了?前线缺盐,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少放点盐炒菜嘛,哪那么多讲究?”

黄皓连忙附和:“陛下说的是,那些当兵的,吃点苦是应该的。”

君臣二人说说笑笑,浑然不知犍为郡的盐井边,老周的小儿子已经因为缺医少药,没了气息;更不知祁山的军营里,士兵们因为长期缺盐,连举矛的力气都快没了。

十日后,杨仪的调查结果送了回来。

调查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王冲利用职权,将犍为郡每月产出的盐截留三成,一半高价卖给东吴的盐商,一半通过黄皓的门路送进宫中,前后共获利五十万贯,其中二十万贯送给了李严,十万贯孝敬了黄皓。

诸葛亮看着报告,手指都在发抖。五十万贯!足够前线三个月的军饷!可这些民脂民膏,却被这群蛀虫挥霍一空。

“备马,”诸葛亮站起身,声音嘶哑,“我要去成都。”

杨仪急道:“丞相,您的身子……而且现在去成都,怕是会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也得去!”诸葛亮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再让他们这么折腾下去,不用曹魏来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必然会与李严、黄皓等人正面冲突。可他不能再等了,盐铁是蜀汉的“钱袋子”,如今这钱袋子被蛀空了,整个王朝都会跟着空壳化。

诸葛亮抵达成都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严耳中。

李严正在府中清点从王冲那里分来的金银,听到消息,手里的算盘“啪”地掉在地上。

“他怎么回来了?”李严脸色煞白,“不是说他在祁山病重,连床都下不了吗?”

心腹幕僚连忙道:“大人,恐怕是盐铁司的事败露了。诸葛亮这次回来,怕是冲着您来的。”

“慌什么!”李严强作镇定,“盐铁专营是陛下批准的,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他诸葛亮想动我,也得看看陛下的意思!”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慌得厉害。这些年他靠着刘禅的纵容,在江州、南中、盐铁司安插了不少亲信,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可他也清楚,诸葛亮在朝中的威望,远非他能比。若是诸葛亮铁了心要查,他那些勾当,迟早会被翻出来。

“快,”李严对幕僚说,“去告诉黄皓,就说诸葛亮回成都,是想架空陛下,让他在陛下面前多吹吹风。再让王冲把账目都烧了,死不认账!”

幕僚领命而去,李严却瘫坐在椅子上,望着满箱的金银,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诸葛亮没有先去见刘禅,而是直接去了盐铁司。

王冲听说诸葛亮来了,吓得躲在柜子里不敢出来。诸葛亮让人把他拖出来,指着案上的空账本,冷冷地问:“账本呢?”

王冲抖得像筛糠,结结巴巴道:“回……回丞相,账本……账本被老鼠啃了……”

“老鼠?”诸葛亮拿起桌上的一个玉如意,那是王冲用卖盐的钱买的,“这老鼠倒是厉害,专啃账本,不啃宝贝?”

王冲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丞相饶命!都是李严指使我干的,不关我的事啊!”

“李严指使你,你就敢克扣军盐,盘剥百姓?”诸葛亮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失望,“你可知前线将士因为缺盐,连刀都快握不住了?你可知多少百姓因为吃不起盐,活活病死了?”

王冲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

诸葛亮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这些年,他杀过不少贪官,可杀了一个,又冒出一个,仿佛永远也杀不完。就像这盐井里的卤水,抽干了一井,又会从另一井冒出来,源源不断,腐蚀着蜀汉的根基。

“把他押下去,听候发落。”诸葛亮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他转身走出盐铁司,阳光刺眼,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街面上,几个百姓正围着一个卖“灰盐”的小贩争吵——所谓的“灰盐”,就是用草木灰冒充的盐,吃了不仅没用,还会中毒。可即便是这样的东西,也被炒到了天价。

“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百姓怒吼道,“朝廷把盐都垄断了,却不管我们死活,这和曹魏有什么两样?”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这话要是被官差听到了,是要杀头的!”

诸葛亮站在街角,听着这些话,心口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起先帝在时,百姓们提起“汉”,眼里是有光的;可现在,这光已经灭了,只剩下麻木和怨恨。

他终于明白,盐铁专营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执行专营的人。当一个政策从“富国利民”变成“祸国殃民”的工具,当朝廷与百姓之间只剩下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这个王朝的“钱袋子”,就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迟早会掉下来,砸烂一切。

回到丞相府,诸葛亮病倒了。躺在床上,他望着窗外的月光,想起了当年在隆中,与先帝谈论“盐铁之利,当以养民为本”。可如今,这“养民之本”,却成了“害民之源”。

他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蜀汉复兴的那一天了。但他还是让人拿来纸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了一道奏疏,请求陛下废除盐铁专营,还利于民,严惩贪官污吏。

奏疏写好时,天快亮了。诸葛亮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喃喃自语:“先帝,亮……尽力了。”

而此时的宫中,刘禅正用那雪白的“雪盐”腌着肉,黄皓在一旁笑着说:“陛下,李严大人说,诸葛亮在盐铁司抓了王冲,是想借机削弱陛下的权力呢。”

刘禅咬了一口腌肉,含糊不清地说:“他就是事多。等他病好了,让他回祁山去,别在成都烦朕。”

窗外的阳光照进宫殿,照亮了满桌的珍馐,也照亮了一个王朝无可挽回的衰败。那支撑着国家经济的盐铁之柱,早已被蛀空,只等着最后一阵风吹来,便会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