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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 第243章 沓中寒骨:前线将士的绝境与王朝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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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沓中寒骨:前线将士的绝境与王朝的末路

阴平古道的寒风卷着雪粒,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蜀兵王二牛的脸上。他裹紧了身上那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单衣,牙齿还是忍不住打颤。身后的山谷里,隐约传来魏军的号角声,那声音像催命符,让他每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二牛,把这袋干粮分了。”队长赵虎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浓重的疲惫。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布袋,倒出来的只有几把掺着沙子的青稞,还有几个冻得硬邦邦的薯干。

王二牛赶紧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数着人数。他们这支小队原本有三十人,是姜维大军留在阴平北口的警戒哨,可这半个月来,冻死的、饿死的、还有被魏军流矢射中的,如今只剩下十七人。

“每人……每人两捧青稞,半个薯干。”王二牛的声音有些发涩。他把分到的青稞塞进嘴里,粗粝的颗粒刮得喉咙生疼,可他不敢细嚼,囫囵着咽了下去——他怕一慢下来,这点粮食就不够支撑到明天。

赵虎靠在一块冻得发白的岩石上,望着远处魏军营地的火光,眉头拧成了疙瘩。三天前,他们收到姜维从沓中发来的命令,说要在这里死死拖住邓艾的军队,为大军调整部署争取时间。可谁都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邓艾带来的魏军足有三万,而他们留在阴平的,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千人,还大多是临时征召的农户,连像样的盔甲都凑不齐。

“队长,”一个年轻的士兵怯生生地问,“咱们……咱们还能等到援军吗?我娘还在成都等着我回去收麦子呢。”

赵虎沉默了。援军?他心里清楚,沓中那边早就自身难保了。上个月他去沓中送情报,亲眼看见大军的粮仓里只剩下不到十天的口粮,战马瘦得能看见肋骨,不少士兵连弓都拉不开——不是不想拉,是饿的。姜维倒是天天喊着“死战”,可光靠喊,能填饱肚子吗?

“会的,肯定会有援军。”赵虎摸了摸那士兵的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丞相当年说过,只要咱们守住这里,就能保住蜀国的门户。”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丞相诸葛亮去世的时候,他还是个刚入伍的少年,只记得那时候就算打了败仗,军队里也从不缺粮,伤兵能得到救治,阵亡的士兵家里能收到抚恤金。可现在呢?上个月他们队里的李老四被魏军的箭射穿了肚子,赵虎派人往沓中送信,求军医和药品,结果只等来一个校尉的呵斥:“大军尚且缺医少药,一个小兵死了就死了,啰嗦什么!”

李老四最后是在山洞口冻死的,临死前还抓着赵虎的手,说想再吃一口家乡的腊肉。

“队长,你看那边!”一个士兵突然指着远处喊道。赵虎猛地站起身,只见魏军的营地亮起了更多火把,隐约能听到马蹄声——他们要发动夜袭了。

“都起来!拿起家伙!”赵虎吼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士兵们慌忙起身,有的抄起长矛,有的举起弓箭,可不少人的手抖得厉害。王二牛的弓早就断了弦,他手里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环首刀,刀鞘早就不见了,刀柄被他的手汗浸得发黑。

“听着!”赵虎拔出腰间的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咱们身后就是蜀国,退一步,家就没了!就算是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他的话刚说完,魏军的呐喊声就从山谷里传了过来,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赵虎带头冲了上去,士兵们也跟着往前冲,可他们的脚步在深雪里异常沉重,刚跑出没几步,就被魏军的箭雨拦住了。

“噗嗤!”一支箭射中了王二牛的胳膊,他疼得闷哼一声,踉跄着倒在雪地里。他抬头望去,只见赵虎正挥舞着刀和几个魏军厮杀,可很快就被更多的魏军围了起来。他想爬过去帮忙,却被一个魏军士兵一脚踹在胸口,顿时眼前发黑。

“降者不杀!”魏军的喊杀声里夹杂着劝降的声音。王二牛看到身边的几个士兵扔下了武器,瘫坐在雪地里,脸上满是绝望。他忽然想起入伍前,村里的里正说过,当兵能吃饱饭,还能给家里挣功勋。可现在,饭没吃饱,功勋没挣到,倒是快要把命丢在这里了。

“我……我不降!”王二牛咬着牙,挣扎着站起来,举起环首刀朝最近的魏军砍去。可他的力气早就被饥饿和寒冷耗尽,那一刀砍在魏军的盔甲上,只发出“当啷”一声脆响,自己反而被对方一脚踹倒。

冰冷的雪灌进他的脖子里,冻得他浑身发抖。他看见赵虎倒在了血泊里,胸口插着一支长矛,眼睛还圆睁着,像是在看着蜀国的方向。他还看见那个想回家收麦子的年轻士兵,被魏军的战马踩在了脚下,连哼都没哼一声。

越来越多的士兵倒下了,雪地里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王二牛觉得自己的力气越来越少,意识也开始模糊。他想起小时候,娘给他讲过先主刘备入蜀的故事,说那时候的军队秋毫无犯,走到哪里都受百姓待见。他还想起村里的老人说,丞相诸葛亮在的时候,就算是普通士兵,战死了也能被好好安葬,家里能收到朝廷的抚恤粮。

可现在呢?他死了,谁会记得他?他的娘还在等他回去收麦子,可她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变成了阴平古道上的一抔黄土。

“为什么……”王二牛喃喃自语,嘴里涌出一股血腥味,“我们守着蜀国,蜀国……怎么就不看看我们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淹没在魏军的呐喊声里。雪花落在他的脸上,像冰冷的泪,很快就凝结成了霜。

与此同时,沓中的蜀军大营里,姜维正站在帅帐外,望着阴平的方向。帐前的旗杆上,“大汉”的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却显得有些单薄。

“将军,阴平那边……怕是已经失守了。”参军杨戏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悲戚。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密报,上面说阴平的警戒哨全军覆没,邓艾的军队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姜维的脸色铁青,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知道杨戏说的是实话,可他不能承认。他已经向成都发了捷报,说“大破邓艾于阴平”,请求增调粮草和援军。他必须守住沓中,必须打赢这场仗——这不仅是为了丞相的遗志,更是为了他自己。如果连沓中都丢了,他这个大将军,还有什么脸面留在蜀国?

“胡说!”姜维猛地转身,眼神凌厉,“赵虎他们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怎么可能轻易失守?再派一队人马过去增援,就算是拼光了,也要把邓艾挡在阴平!”

杨戏张了张嘴,想说“大营里已经没有可派的人马了”,想说“士兵们已经三天没正经吃过饭了”,可看着姜维那双近乎疯狂的眼睛,他把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位大将军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他被“北伐”两个字捆住了手脚,宁愿让士兵们白白送死,也不肯承认自己的失败。

帐内传来一阵争吵声,是负责粮草的官吏在和军需官争执。“我说了,粮仓里真的一粒米都没有了!”粮草官的声音带着哭腔,“昨天最后一点青稞,已经分给伤兵了!再要粮,除非……除非把马杀了!”

“杀吗?”军需官尖叫起来,“那些马是大将军准备反攻陇西用的,你敢动?就算士兵们饿死,马也不能杀!”

姜维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猛地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厉声喝道:“吵什么!粮草的事,朕自有办法!”他习惯了自称“朕”,在沓中这个小王国里,他就是说一不二的君王。

官吏们吓得赶紧闭嘴,低着头不敢看他。姜维看着他们惶恐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他想起当年跟着丞相北伐,那时候就算粮草紧张,士兵们也个个精神饱满,因为他们相信,丞相能带着他们打胜仗,能让他们回家过上好日子。可现在,他看到的只有恐惧和绝望。

“去,把那些私自逃跑的士兵,拉到营前斩首示众!”姜维忽然说道,声音冰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敢临阵脱逃的,就是这个下场!”

杨戏心里一沉。那些逃跑的士兵,不过是想去找点吃的,有的甚至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可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姜维。这位曾经的名将,已经被接连的失败和对胜利的执念,逼成了一个只会用杀戮来维持权威的暴君。

营外很快传来了士兵的惨叫声,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的心上。王二牛们在阴平的雪地里流尽了最后一滴血,而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大营里,正在上演着另一场无声的屠杀——对希望的屠杀。

杨戏走到帐外,望着阴平的方向,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他仿佛看到了阴平古道上那些冻僵的尸体,看到了他们临死前那双绝望的眼睛。他知道,蜀国的气数,已经尽了。不是因为魏军有多强大,而是因为支撑这个王朝的士兵们,已经不再相信自己为之战斗的东西。

当士兵们在前线冻饿而死,而朝堂上还在为权力争斗不休,当百姓们在后方挣扎求生,而统治者还在做着“兴复汉室”的美梦,这个王朝就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根基。沓中的寒风,吹不散的不仅是营帐的炊烟,更是一个王朝最后的生机。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蜀军大营的帐篷,也覆盖了阴平古道上的血迹。天地间一片苍茫,仿佛在为这个即将逝去的王朝,奏响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