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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 第266章 涪城的酒碗:刘备入蜀时的承诺与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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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涪城的酒碗:刘备入蜀时的承诺与裂痕

建安十九年的涪城,酒气飘了整整三日。

刘备举着粗陶碗,看着眼前跪了一片的益州士族,碗沿的陶刺刮得嘴唇生疼。他身后的关羽按着青龙偃月刀,刀穗上的红绸被酒气熏得发沉;张飞扯着嗓子灌酒,胡茬上挂着的酒珠滴在锦袍上,洇出深色的圆斑。

“诸位父老,”刘备把碗往案上一磕,酒液溅在案前的地图上,晕开一片湿痕,“我刘备入蜀,不为金银,不为土地,只为解益州百姓于倒悬!刘璋暗弱,张鲁肆虐,从今日起,蜀地赋税减半,徭役全免,凡有欺压百姓者,斩!”

士族们山呼万岁,可跪在前排的张裔偷偷抬眼,看见刘备身后的诸葛亮正用手指在地图上圈画——那是成都附近最肥沃的良田,标注着“可充军屯”。他心里咯噔一下,端着酒碗的手微微发颤。

宴席设在涪城的旧州府,梁上还挂着刘璋题的“抚民”匾额,被张飞嫌晦气,扯下来垫了桌子。有个老卒捧着一坛新酿的郫酒进来,膝盖在门槛上磕出轻响——他是本地农户,儿子被刘璋的兵拉去当差,至今没回来。

“刘将军,”老卒把酒坛放在案边,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茅草,“您说的……赋税减半,当真?”

刘备刚要说话,庞统在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道:“主公,军中粮草只够三月,此时许诺……”

“无妨!”刘备打断他,抓起酒坛给老卒倒了一碗,“我刘备向来说一不二!明年秋收,你家的田,只缴三成粮!”

老卒捧着酒碗,眼泪混着酒液往下咽,哽咽着说:“若真如此,俺儿子回来,就让他跟着将军打仗!”

张裔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动。他想起上个月,刘璋召集士族议事,说要“增税以拒刘备”,当时在座的人都沉默——谁都知道,刘璋的税早就加到了七成,再增,百姓怕是要反了。可现在刘备说“减半”,他却比谁都清楚,这支外来的军队,迟早要靠蜀地的粮草养活。

宴席过半,关羽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进来,往地上一扔:“这是刘璋派来刺探军情的校尉,在帐外鬼鬼祟祟,被俺砍了!”

人头滚到张裔脚边,他认出是自己的远房侄子。张裔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却听见刘备笑着说:“云长威武!但今后不必如此,降者免死,毕竟都是蜀地子民。”

“子民?”张裔在心里冷笑。昨夜他去营房附近查看,见荆州兵正在拆百姓的门板当柴火,有个妇人哭着阻拦,被士兵一脚踹倒。他去找赵云理论,赵云只说“军中缺柴,事后赔偿便是”,可那门板上还贴着给儿子求平安的符咒,怎么赔?

诸葛亮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端着酒碗走过来,袍袖上还沾着地图的墨迹:“张君嗣不必忧心。主公入蜀,意在安邦,待成都安定,必立章法,约束军纪。”

“章法?”张裔迎上诸葛亮的目光,“敢问军师,那些随主公入蜀的荆州兵,日后要安置在何处?成都的良田,够不够分?”

诸葛亮的笑容淡了些:“天下未定,何谈分家?待北伐中原,光复汉室,别说成都良田,便是洛阳的沃土,也有将士们的一份。”

张裔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喝酒。他知道诸葛亮在画饼。就像当年刘邦入咸阳,说“约法三章”,可坐稳了江山,还不是靠萧何定法、韩信治军?外来的军队,终究要在本地扎根,而他们这些益州士族的土地,就是最好的养分。

夜深时,刘备醉倒在榻上,梦里还在喊“杀回许昌”。庞统站在帐外,看着那些醉醺醺的荆州兵在院子里撒尿,摇着头对诸葛亮说:“主公许的愿,怕是要成债。”

诸葛亮望着涪城的灯火,那里有士族的深宅,也有百姓的草屋:“先让他们信着吧。等打下成都,再慢慢算。”

张裔回府时,路过城门口的告示栏,新贴的布告上写着“凡献城归降者,保留家产”。他伸手摸了摸布告的边缘,忽然想起父亲说过,当年刘焉入蜀,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后来呢?那些不归附的益州豪强,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第二天清晨,刘备的军队拔营前往成都。张裔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面“汉”字旗在队伍前面飘,旗角磨出了毛边。有个老农牵着牛,在路边给士兵递水,嘴里念叨着“将军可要说话算数”。

他忽然觉得,这面旗子就像一个酒碗,刘备盛满了承诺,递给蜀地的百姓。可碗底有一道裂痕,现在看不见,等酒喝得差不多了,总会漏出来的。

多年后,张裔在洛阳见到刘禅,那个曾经的安乐公正给司马昭斟酒。他想起涪城的那碗酒,想起刘备的承诺,想起诸葛亮的算盘,忽然明白:蜀国的灭亡,从来不是在邓艾入蜀时才开始的。

从刘备举起那碗酒,许诺与士族共治蜀地,却又让荆州集团把持大权开始;从诸葛亮定下严苛的《蜀科》,让百姓敬畏却也生畏开始;从那些外来的士兵拆了蜀人的门板,还觉得理所当然开始,裂痕就已经在了。

就像涪城的酒碗,看着是满的,其实早就漏了。后来的诸葛亮北伐、姜维九伐中原,不过是往漏碗里拼命添酒,看着热闹,实则空耗。等到刘禅举起洛阳的酒盏,说“此间乐,不思蜀”时,那碗早就碎了,连渣都捡不起来。

张裔站在洛阳的秋风里,想起涪城的郫酒,辛辣里带着一丝甜。那时的蜀地,还相信着“汉室”能带来安稳,相信着承诺能兑现。可终究,承诺成了空言,信任成了泡影,只剩下士族的算计、百姓的失望,和一个王朝在裂痕中慢慢崩塌的声响。

他转身往回走,脚下的落叶发出脆响,像极了当年涪城酒碗摔碎的声音。原来从一开始,那碗酒就没端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