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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 第285章 成都残照:后主的城与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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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成都残照:后主的城与民的路

成都的朱雀门城楼,地砖缝里还嵌着去年上元节的灯彩碎片。刘禅扶着汉白玉栏杆,指尖划过冰凉的石面,远处的锦江水在暮色里泛着灰光,像一条褪了色的绸带。

“陛下,绵竹……绵竹失守了。”宦官黄皓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他手里的奏报还沾着血迹,是从溃败的信使手里接过的。

刘禅没有回头。他看见城楼下的百姓正扛着门板、石块往城墙上堆,有人不小心被绊倒,门板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三天前,他还在太极殿里听乐官演奏新谱的曲子,那时黄皓说“诸葛将军在绵竹稳如泰山,邓艾不过是强弩之末”。

可现在,诸葛瞻的死讯像一块巨石,砸穿了成都城最后的平静。

“姜伯约呢?”刘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他记得姜维在沓中还有十万大军,只要能回师救援,成都或许还能守住。

“回陛下,”侍中张绍上前一步,脸色苍白,“姜将军的军队被钟会挡在剑阁,回不来……邓艾的先锋,已经到城北十里外了。”

刘禅的手指猛地收紧,栏杆上的雕花硌得他生疼。他想起小时候,相父诸葛亮牵着他的手登上这座城楼,指着远处的农田说:“陛下,这蜀地的百姓,就是大汉的根基。”那时他不懂,只觉得相父的手很暖,城楼下的稻田绿得晃眼。

可现在,那些“根基”正背着包袱往南门涌——他们要逃去南中,逃去任何没有战火的地方。

“陛下,该拿主意了!”光禄大夫谯周拄着拐杖,一步步走上城楼。他的袍角沾着泥,显然是从城外匆匆赶回来的,“邓艾说了,只要陛下开城投降,可保宗室性命,百姓不受兵戈之苦。”

“投降?”黄皓尖叫起来,“谯大人你疯了!成都城高池深,粮草尚可支撑半年,怎么能降?”

“粮草?”谯周冷笑一声,指着城楼下的粮仓方向,“黄公公不妨去看看,府库里的存粮,够不够禁卫军吃十天!前几日你挪用军粮宴请宾客时,怎么没想过‘支撑半年’?”

黄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刘禅看着他们争吵,忽然觉得很累。他想起去年冬天,有百姓跪在宫门外求赈粮,黄皓说“不过是些刁民,打一顿就好了”,他便信了。现在才知道,那些被打走的百姓,或许早就成了邓艾军中的向导。

“陛下,”张绍哽咽着说,“臣愿带家奴出城死战,护住陛下!”他是张飞的儿子,身上还带着父辈的血性。

刘禅摇了摇头。他见过死战的下场——诸葛瞻在绵竹流的血,江油关下堆的尸,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史书上的数字。他若不降,成都城里的十万百姓,怕是都要成了刀下鬼。

“相父……若还在,会怎么做?”刘禅喃喃自语。他好像又听见相父在《出师表》里说“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相父也说过“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

谯周叹了口气:“丞相若在,断不会让蜀地落到今日这般境地。可陛下,眼下不是追念往昔的时候。百姓们已经在城门口哭了,他们不想打仗,只想活下去。”

刘禅顺着谯周的目光看去,城楼下果然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有老人跪在地上磕头,有妇人抱着孩子哭,还有几个士子举着“降”字的木牌,被士兵们推搡着,却依旧不肯散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登基那年,相父率军北伐,成都的百姓自发带着酒浆去送行,说“等丞相凯旋,咱们就摆三天三夜的宴席”。那时的成都,连空气里都飘着盼头。可现在,盼头早就被一次次的征兵、加税磨没了,只剩下“活下去”这个最简单的念头。

“打开城门吧。”刘禅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一潭死水。

黄皓吓得跪倒在地:“陛下不可啊!您是大汉天子,怎么能向魏狗低头?”

“天子?”刘禅笑了,笑得有些凄凉,“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算什么天子?”

他转身走下城楼,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宫道两旁的玉兰花早就谢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手。

走到太极殿门口时,他看见自己的第五个儿子刘谌正提着剑站在殿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父皇!您要降魏?”刘谌的声音里满是悲愤,“儿臣愿率宗室子弟死战,就算亡国,也要保住大汉的骨气!”

刘禅看着这个最像先主的儿子,忽然觉得很陌生。他想起先主当年在长坂坡,为了百姓甘愿放慢行军速度,说“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若是先主还在,会看着满城百姓送死吗?

“阿谌,”刘禅的声音很轻,“骨气填不饱肚子,也挡不住刀枪。你若想战,便去战吧。但成都的百姓,朕想让他们活着。”

刘谌看着父亲转身走进殿内的背影,忽然举起剑,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鲜血溅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刘禅在殿内听见了外面的惊呼,却没有回头。他走到龙椅旁坐下,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想起相父在这里为他批改奏折的日夜,想起费祎、蒋琬在这里商议国事的身影,想起黄皓带着舞姬在这里宴饮的喧嚣……

原来一个王朝的落幕,不是轰然巨响,而是这样静悄悄的,像有人慢慢吹灭了一盏灯。

第二天清晨,成都的城门缓缓打开。刘禅带着宗室和百官,光着上身,反绑着双手,出城向邓艾投降。他的身后,是捧着蜀汉玉玺的张绍,是低着头的黄皓,是面无表情的谯周。

城楼上的汉旗缓缓降下,取而代之的是魏字大旗。阳光照在魏旗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没有人哭,也没有人笑。有个卖糖人的老汉,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麦芽糖,塞给身边的孩子。孩子舔着糖,看着那些穿着魏军铠甲的士兵走过,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谯周站在人群里,看着刘禅被魏军带走的背影,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他在太学里给诸生讲《公羊传》,说“王者无外,天下为一”。那时他以为这只是经书上的道理,没想到有一天,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现实。

他抬头看向天空,成都的太阳依旧升起,照在断了的汉旗上,照在百姓的脸上,照在那些正在重新开张的店铺门板上。

或许,对于这片土地上的人来说,谁的旗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用再躲征兵的官差,不用再数着米粒下锅,不用再担心明天会不会饿肚子。

绵竹的雪,江油的降,剑门的哭,成都的降……这一切的背后,不过是百姓想好好活下去的念想。当一个政权连这点念想都给不了时,它的灭亡,早就不是哪个人的过错,而是民心向背的必然。

夕阳西下,成都的炊烟又袅袅升起。有魏军士兵学着百姓的样子,在城根下支起了锅,煮起了蜀地的腊肉。肉香飘得很远,引得几个孩子围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

曾经的大汉,就这样融化在了一锅腊肉的香气里,没有惊天动地的悲壮,只有柴米油盐的寻常。而那些关于兴亡的道理,或许就藏在这升起的炊烟里——能让百姓安稳升起炊烟的王朝,才能长久;反之,不过是历史长河里,一道转瞬即逝的残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