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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论蜀国灭亡的根本原因 > 第292章 剑阁残灯照孤谋:姜维的降书与钟会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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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剑阁残灯照孤谋:姜维的降书与钟会的野心

钟会的中军大帐里,烛火燃得正旺。

青铜灯盏里的灯油沿着灯柱缓缓淌下,在案几上积成一小汪,映得帐顶悬着的“荡寇将军”旗幡边角微微发亮。帐外传来巡营甲士的脚步声,踏在结了薄霜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轻响,却惊不散帐内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郁——那是十余万大军被拖在剑阁关外的焦躁,是对成都战局的莫名不安。

“将军,姜维派人送来了降书。”参军卫瓘掀开帐帘,带进一股寒气,手里捧着的素帛卷轴在烛火下泛着冷白的光。

钟会正对着地图出神,闻言猛地转过身。他今日穿了件银纹锦袍,腰间玉带束得很紧,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只是眼下的青黑掩不住连日不眠的疲惫。“降书?”他接过卷轴的手指微微一顿,“姜维那个硬骨头,怎么会突然投降?”

卫瓘垂手站在一旁,声音平稳:“据来使说,成都已降,后主有诏,命姜维即刻归顺。”

“成都降了?”钟会展开卷轴的动作停住,眉头拧成一个结。他早料到蜀国气数将尽,却没料到会这么快——邓艾那支偏师,竟真的从阴平闯出了一条血路?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像是精心布局的棋被人半路掀了棋盘,“邓艾倒是好手段。”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烛火“噼啪”爆着灯花。钟会慢慢展开讲书,姜维的字迹依旧凌厉,只是内容看得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开头是“臣维泣血叩上”,接着历数自己“荷国厚恩,志在讨贼”,末了却笔锋一转,说“天亡蜀汉,后主有诏,臣不敢违,愿率部归降,听凭将军驱策”。

“不敢违?”钟会将降书扔在案上,指尖敲着案几,“他姜维九伐中原,在沓中跟邓艾拼得你死我活,到了剑阁更是凭险死守,连箭都射过我的帅旗,现在倒说‘不敢违’?”

卫瓘上前一步:“将军是说,其中有诈?”

“诈是必然的。”钟会走到帐门口,望着关外黑漆漆的群山。剑阁的峰峦在夜色里像一头伏卧的巨兽,姜维就藏在那巨兽的腹中,藏了三个多月,把他的十万大军耗得锐气渐失。“但他敢来降,就有意思了。”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姜维此人,素有大志,当年诸葛亮临终前将兵法传给他,他便把‘兴复汉室’刻在了骨子里。如今后主降了,他若真甘心归顺,反倒不是姜维了。”

卫瓘沉吟道:“那将军打算如何应对?直接拒了他?”

“拒了他,倒便宜了邓艾。”钟会走到案前,拿起一支笔,在降书上轻轻点着,“你想,成都已降,邓艾此刻怕是正以‘功臣’自居,在刘禅面前耀武扬威。我若受了姜维的降,便等于攥住了蜀国最后的兵力——那可是姜维带了十几年的百战之师,比邓艾手里那些刚翻过山的疲惫之兵,有用得多。”

卫瓘恍然:“将军是想借姜维的力量,制衡邓艾?”

“不止是制衡。”钟会的声音压得很低,烛火在他眼中跳动,“你跟着我久了,该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卫瓘心头一凛,低头不敢再言。他跟着钟会从洛阳出兵,一路看着这位太傅之子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在军中树立威信,也清楚他那份藏在儒雅外表下的勃勃野心——灭蜀之功,若只归于邓艾,钟会绝不会甘心;但若能将这灭蜀的果实整个吞下,甚至……更进一步,那才是钟会的图谋。

“传我的令,”钟会提笔在降书上批了一行字,“准姜维所请,命他率部到中军大营来见我,不得携带兵器,只许带三名亲随。”

卫瓘领命正要退下,钟会又补充道:“另外,派人快马加鞭去成都,给邓艾送封信,就说‘蜀地初定,恐有反复,我已受姜维之降,暂镇剑阁,待将军安抚成都后,共商班师事宜’。”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顺便让信使看看,邓艾在成都到底摆的什么排场。”

三日后,姜维带着张翼、廖化、董厥三位老将,来到钟会的中军大营。

营门口的甲士按着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身上的素色便服——那是降将的装束,却被姜维穿出了几分凛然之气。他的须发已有些斑白,脸上刻着风霜,但腰杆挺得笔直,走在营中甬道上,目不斜视,仿佛不是来投降,而是来赴一场早已定下的盟约。

“姜维见过钟将军。”进了大帐,姜维拱手行礼,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卑不亢。

钟会坐在案后,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对手。三个月来,正是这个人,凭着剑阁天险,硬生生挡住了他的十万大军,让他从秋等到冬,眼睁睁看着邓艾抢了头功。可此刻,这位蜀汉最后的柱石,却穿着降将的衣服,站在自己面前。

“姜伯约不必多礼。”钟会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我在剑阁相持三月,今日相见,倒是比在阵前喊话自在些。”

姜维坐下,目光落在案上的地图上,那里用朱砂标出了邓艾军队在成都周边的布防。“将军说笑了。”他缓缓开口,“昔日各为其主,兵戎相见,是职责所在;如今蜀汉已亡,维归降将军,亦是遵后主之诏。”

“后主之诏?”钟会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我倒是听说,姜将军在沓中与邓艾死战,在剑阁寸土不让,怎么到了后主下诏的时候,反倒这么听话?”

帐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张翼握紧了拳头,廖化的脸色沉了下来,董厥则悄悄看了姜维一眼。

姜维却神色不变,自嘲地笑了笑:“将军有所不知,维虽有死战之心,却不能不顾全城百姓。成都若破,玉石俱焚,维一介武夫,死不足惜,可先主创下的基业,丞相守护的百姓,不能毁于一旦。”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钟会,“将军是名门之后,通达事理,该明白‘保全’二字,有时比‘死战’更难。”

钟会放下茶杯,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他没想到姜维会这样回答——没有卑躬屈膝的讨好,反倒用“保全百姓”来回应自己的诘问,既给自己留了体面,又隐隐透出一股不甘。

“伯约倒是坦诚。”钟会忽然笑了,“不过你我都清楚,你归降于我,而非邓艾,恐怕不只是因为‘遵诏’吧?”

姜维迎着他的目光,毫不躲闪:“邓艾其人,好大喜功,在江油、绵竹屠戮降卒,早已失了人心。维若归降于他,怕是不出三日,便会与诸葛瞻、张遵等人一样,身首异处。将军则不同,出身士族,治军严明,维归降将军,至少能保麾下将士性命。”

这话半真半假,却说到了钟会心坎里。他最不喜的,便是邓艾那副寒门出身的粗鄙做派,更恨他抢了灭蜀的头功。姜维的话,恰好在他与邓艾之间划了一道线,暗示着“你我才是一路人”。

“伯约倒是看得透彻。”钟会站起身,走到姜维面前,“你麾下还有多少兵马?”

“尚有四万余人,多是跟随我多年的旧部,虽经沓中、剑阁之战有所折损,但皆是能战之士。”姜维答道,“只要将军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听从调遣。”

“好。”钟会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兵马,暂且由你统领,驻扎在剑阁以西,听候我的号令。”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邓艾在成都擅自以天子名义封官,还把刘禅迁到了自己军中,你怎么看?”

姜维心中一动,知道重头戏来了。他故作愤慨地站起身:“邓艾此举,分明是挟制后主,意图谋反!将军身受魏室厚恩,岂能容忍此等逆贼横行?”

“谋反?”钟会眼中精光一闪,“伯约可有证据?”

“证据暂且没有,但邓艾的野心,昭然若揭。”姜维向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将军试想,他以偏师入蜀,侥幸成功,便如此专横跋扈,若让他带着后主班师回朝,在洛阳邀功请赏,到时候将军浴血奋战三月,却只能做他的陪衬,将军甘心吗?”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钟会的痛处。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我自然不甘心!”

“既然不甘心,何不早做打算?”姜维的声音更低了,“将军手握重兵,又有维麾下四万蜀兵相助,若能除去邓艾,蜀地便尽在将军掌握之中。到时候,将军以蜀地为根基,内抚百姓,外拒曹魏,成就的功业,岂止是灭蜀之功可比?”

帐内的烛火仿佛也随着这话摇曳起来,映得钟会的脸忽明忽暗。他盯着姜维,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仿佛要从他眼中看出些什么。

姜维坦然受之,他知道,钟会的野心是真的,对邓艾的不满是真的,而自己抛出的诱饵,足以让他铤而走险。这便是他赌的——用自己的降,换一个借刀杀人、再图复兴的机会。

“伯约这话,可是要祸乱天下啊。”钟会忽然笑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疯狂。

“天下早已三分,何来‘祸乱’之说?”姜维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不过是各凭本事,再争一次罢了。”

钟会慢慢点头,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军令:“命姜维所部移驻涪城,与我军成犄角之势,防备成都方向异动。”写完,他将令箭扔给姜维,“拿着吧。这盘棋,既然你起了头,我便陪你下下去。”

姜维接过令箭,入手冰凉,却仿佛握住了一丝微弱的光。他躬身行礼:“谢将军信任。”

走出中军大营时,暮色已沉。寒风卷着雪花,落在姜维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张翼跟在后面,低声道:“将军,钟会此人狡诈多疑,我们真能信他吗?”

姜维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那里正燃烧着一个野心家的欲望。“信?”他冷笑一声,“我们要的不是他的信,是他的刀。等他用这把刀斩了邓艾,便是我们拔刀的时候。”

雪花越下越大,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脚印。剑阁的群山在风雪中沉默着,像是在注视着这场以投降为名的密谋。姜维知道,这条路比死守剑阁更险——他把自己和四万蜀军都押在了钟会的野心之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别无选择。成都已降,后主已俘,除了借着钟会与邓艾的矛盾搅乱局势,他想不出任何能让蜀汉喘口气的法子。就像当年丞相在五丈原,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把这盘看似死局的棋,再走下去。

而在成都的邓艾,收到钟会“共商班师”的信时,正站在刘禅的宫殿里,看着那些象征蜀汉皇权的礼器。他的部将在一旁劝道:“将军,钟会此人野心不小,又收了姜维,怕是没安好心。”

邓艾冷笑一声,拿起一枚玉璧:“钟会是士族,看不起我这种寒门出身的武将。他想争功?那就让他来成都。我手握后主,又平定了蜀地,他能奈我何?”他将玉璧扔给部将,“传令下去,整修宫殿,我要在这里,等候洛阳的封赏。”

他没看到,帐外的雪,已经下得越来越大,仿佛要将整个成都,都埋进这场注定不平静的寒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