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北城的残月下,临时搭建的法坛泛着淡淡的金光。坛以青石垒成,四角插着净灵幡,幡面随风飘动,将周遭的魔气隔绝在外。凌薇盘膝坐于坛心,万象鼎悬在身前,鼎下的丹火不再是炽烈的金红,而是转为温润的玉色——这是她耗尽残余灵力,以净灵血脉催生出的“柔火”,最适合炼制安抚心神的丹药。
坛外,夜宸率领银甲卫结成环形阵,玄铁盾与长枪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数百名尚未净化的魔化修士被圈在阵内,他们虽被镇魂符暂时压制了凶性,却仍双目赤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每一次挣扎都让束缚他们的灵绳绷紧几分。
“凌姑娘,药材备齐了!”百草谷的白长老捧着药箱快步上前,里面的曦光草、静心莲、安神果皆是一等一的灵材,“按你的方子,这些足够炼三炉清心丹了。”
凌薇点头,指尖轻弹,药材便如流水般涌入万象鼎。玉色丹火舔舐着药草,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原本狂躁的药气在柔火中渐渐沉淀,化作一缕缕清苦的药香,随风飘向阵内的魔化修士。那些人闻到药香,挣扎的幅度竟微微减小,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好厉害的控火术。”白长老抚着胡须赞叹,“寻常丹火炼药,总要损几分药性,凌姑娘这柔火却能让药材灵气丝毫不散,难怪能压制蚀心咒。”
凌薇没有分心,此刻她的神识完全沉入鼎中,引导着药材的药性融合。清心丹的关键不在净化,而在“安抚”——需以曦光草的阳刚之力驱散魔气阴霾,以静心莲的阴柔之力抚平魂魄躁动,再以安神果的温润之力将二者黏合,最终凝成一枚能在体内形成“护魂屏障”的丹药。
半个时辰后,万象鼎发出一声轻鸣,鼎盖自动弹开,数百枚通体莹白、状如莲子的丹药悬浮而出,药香瞬间弥漫开来。阵内的魔化修士们齐齐停下挣扎,竟下意识地朝着法坛的方向伸长脖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第一炉成了!”苏沐雪带着几名灵族修士走来,手中捧着叠好的镇魂符,“青鸾军已将城内百姓安置妥当,我带了族里的‘安魂铃’,配合清心丹用,效果会更好。”
她手腕轻摇,一串银铃发出清越的声响,铃声并非尖锐的脆响,而是如春风拂过玉湖,荡起层层涟漪。阵内的魔化修士听到铃声,躁动的气息明显平复,连赤红的瞳孔都淡了几分。
凌薇取出十瓶清心丹递给夜宸:“每瓶十粒,让银甲卫先喂他们服下。记住,要捏开牙关强行灌进去,他们现在还没神智。”
夜宸接过玉瓶,转身对秦风使了个眼色。银甲卫立刻上前,两人一组按住一名魔化修士,第三人撬开其牙关,将丹药送入。起初还有人挣扎反抗,可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滑下,那些人竟渐渐放松了身体,眼神中的凶戾被茫然取代。
“起效了!”白长老惊喜道,“你看他们的手指,不抽搐了!”
凌薇却不敢松懈,她取出朱砂笔与符纸,趁着丹药生效的间隙绘制镇魂符。经过昨夜的实践,她已改良了符纹——在原有安魂纹的基础上,加入了灵族的“引魂络”与天元盟的“锁灵印”,符纸边缘还以净灵珠的光晕烫出细小的丹纹,让符咒既能稳住魂魄,又能引导丹药之力在体内流转。
“沐雪,帮我护法。”凌薇提笔疾书,灵力顺着笔尖注入符纸,“我要同时绘制三十张符,需要绝对安静。”
苏沐雪立刻挥动生命之树枝条,翠绿的灵丝如网般罩住法坛,将外界的声响与魔气彻底隔绝。夜宸则示意银甲卫收紧阵型,长枪与盾牌碰撞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几分。
符纸在凌薇手中翻飞,朱砂笔的笔尖几乎化作一道残影。她的额角渗出细汗,脸色也因灵力消耗而发白,但眼神却异常专注——每张符的落笔角度、灵力注入的强度都分毫不差,仿佛经过千百次演练。当最后一笔落下,三十张镇魂符同时亮起金光,在空中组成一个复杂的符阵,将法坛笼罩其中。
“成了!”凌薇长舒一口气,指尖的朱砂笔险些坠地。
夜宸快步上前,将一瓶灵液递到她唇边:“先补灵力。净化的事不急,我已让人烧了热水,你喝完歇歇。”
凌薇仰头饮下灵液,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疲惫稍缓。她看着阵内那些服下丹药的魔化修士,此刻他们虽仍沉默,眼神却已不再空洞,便对夜宸点头:“可以开始了。”
净化的过程有条不紊。银甲卫将魔化修士逐一带到法坛前,凌薇先以柔火烤热清心丹,逼出其中的药香让其吸入,待对方眼神彻底清明几分,再将镇魂符贴在其眉心,同时催动净灵珠,引导丹药与符咒之力在其体内汇合。
玉色的丹火、莹白的药气、金色的符光、金红的净灵光晕……四色光芒交织在修士体内,将盘踞的魔气一点点剥离。那些被剥离的魔气在光中发出凄厉的尖叫,最终化为青烟消散,而修士们则在痛苦的呻吟中渐渐恢复神智,当他们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无不痛哭流涕。
“是……是凌姑娘救了我们!”第一个被净化的修士跪倒在地,对着凌薇重重叩首,“我竟帮魔族攻城,罪该万死!”
“起来吧。”凌薇声音温和,“你们也是受害者。好好休养,等恢复了灵力,再跟我们一起杀魔,也算赎罪。”
修士们重重点头,被灵族修士扶到坛后休息。他们的眼神从绝望到感激,再到燃起复仇的火焰,无形中为整个营地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苏沐雪没有参与净化,她带着灵族修士穿梭在城内外,以灵术安抚百姓。望北城的军民大多目睹了魔化修士的惨状,不少人吓得彻夜难眠,苏沐雪便在广场上布下“安神阵”,让月光透过阵纹化作柔和的绿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同时用灵语哼唱古老的歌谣,驱散他们心中的恐惧。
“苏姑娘,城西的孩子吓得直哭,您去看看吧?”一名老妇拉着她的衣袖哀求。
苏沐雪跟着老妇来到城西,只见数十个孩童挤在破庙里,缩在母亲怀里瑟瑟发抖。她取出生命之树的枝条,轻轻扫过每个孩子的头顶,绿光所过之处,孩子们的哭声渐渐停止,眼中的恐惧被好奇取代。
“别怕。”苏沐雪笑着变出一串灵果,“那些坏东西被凌姐姐和夜哥哥打跑了,以后有我们在,没人能欺负你们。”
孩子们接过灵果,怯生生地说了声“谢谢姐姐”,庙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一日的时间悄然流逝,当夕阳再次染红天际时,法坛前的魔化修士已少了近百名。凌薇收起万象鼎,净灵珠的光芒虽依旧黯淡,却比清晨时多了几分生气。夜宸的铠甲上又添了几道划痕,那是为了挡住几名突然狂暴的魔化修士留下的,但他脸上的疲惫难掩欣慰。
“照这个速度,不出十日就能净化完毕。”秦风清点着人数,语气中带着轻松,“等这些兄弟恢复了,我们的战力就能翻倍!”
凌薇却望着远方的魔气,轻轻摇头:“魔族不会给我们十日时间。”她摸出苏沐雪送来的传讯符,上面的灵纹正在闪烁,“青鸾军的斥候回报,魔族主力已过黑水河,最多三日就会兵临城下。”
夜宸握紧玄铁刀,眼神重新变得锐利:“那就加快速度。今夜我守坛,你抓紧时间休息,明日我们争取净化两百人。”
苏沐雪也走了过来,手中捧着热腾腾的肉汤:“先吃饭。灵族的‘醒神汤’,能补灵力,还不腻口。”
凌薇接过汤碗,看着两人眼中的关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接下来的三日将是最艰难的考验——既要加快净化速度,又要防备魔族攻城,还要安抚城中百姓。但只要三人依旧配合无间,只要坛外的银甲卫还在坚守,只要望北城的灯火尚未熄灭,他们就有信心撑到最后。
夜色渐深,法坛的玉色丹火与城墙上的火把交相辉映,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庞。净化仍在继续,守护也从未停歇,在这片被魔气笼罩的土地上,希望正随着清心丹的药香与镇魂符的金光,一点点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