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齿间冰冷的金属触感和心脏狂暴的跳动中被无限拉长。
雨水混合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流进眼睛,刺痛,却不敢眨眼!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如铁,呼吸压抑到最低,只剩下雨水敲打树叶和自身血液奔流的嗡鸣。
对面的敌人显然被我们这同归于尽的架势震慑住了!他们停止了射击,身影在树木和岩石后若隐若现,犹豫不前……投鼠忌器!
他们接到的命令或许是渗透、侦察或破坏,但绝不是和几个疯子换命,尤其是在这种不明朗的局势下。
“放下武器!最后一次警告!”
我再次含混地低吼,牙齿死死扣住插销环,冰冷的铁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士官和受伤的通信兵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眼神像濒死的狼,凶狠而决绝。
三人和十几个呈包围状的敌人对峙!!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雨林中蔓延……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神经绷紧到了极致,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远处,山雀小队方向的枪声似乎更加激烈了,还夹杂着爆炸声。他们在苦战!我们必须为他们争取时间!
就在这时,夜空中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的轰鸣声!不是雷声,是发动机的咆哮!
“是我们的车!”通信兵耳朵尖,含着插销含糊地激动道。
几乎是同时,侧后方传来了密集的、熟悉的自动步枪射击声和更大声的怒吼:“放下武器!缴枪不杀!”
是应急分队!他们终于赶到了!
援军的到来像一针强心剂,也彻底打破了僵局!对面的敌人意识到大势已去,瞬间陷入了慌乱,有人试图朝我们这边盲目射击,有人则想向后逃跑。
“杀!”我吐出含混不清的一个字,猛地将头一甩!
“咔!”插销被牙齿硬生生拔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士官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我们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将手中已然激活的手雷,朝着敌人最密集的方向投掷过去!同时,士官将那颗拔了插销的地雷狠狠砸向地面!
“轰!!!”
“轰隆——!”
两声几乎叠加在一起的剧烈爆炸猛然响起!火光瞬间照亮了漆黑的雨林,破片和冲击波裹挟着泥土、断枝和碎石四处飞溅!惨叫声和惊呼声从对面传来。
爆炸的烟尘尚未散去,应急分队的战士们已经如同猛虎般扑了上来,枪口喷吐着火舌,瞬间压制了残存的、被炸懵的敌人。
“控制!”
“清场!”
“医护兵!这里有人受伤!”
嘈杂的喊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瞬间充斥了这片区域。
我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嘴里的泥沙和金属碎屑,口腔里全是血沫子,刚才用力过猛,牙龈恐怕被勒伤了。士官和通信兵也差不多,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但我们都活着。
应急分队的队长冲过来,看到我们三人的惨状,尤其是我们还保持着那个投弹后僵硬的姿势和嘴里流下的血丝,这个硬汉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一把扶住我,声音都有些变调:“风排长!你们……没事吧?!”
“没事……山雀……山雀小队怎么样?”
我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
“正在清剿残敌!你们争取了宝贵时间!”
队长快速说道,随即大吼,“医护兵!快!”
后续的战斗几乎没有悬念。
在我们制造混乱并吸引大部分火力后,应急分队以绝对优势迅速解决了战斗!渗透进来的敌人被击毙数名,俘虏两名(包括那名技术操作员),其余溃散入山林,正在搜剿中……
山雀小队虽有队员负伤,但无人阵亡,成功脱困。
当我们被搀扶着,与同样狼狈但眼神亮得吓人的山雀小队汇合时,一种无需言说的战友情谊在硝烟和雨水中无声地流淌。互相捶打着肩膀,尽管浑身疼痛,却都咧开嘴笑了。
清理战场,收缴装备,押送俘虏,护送伤员……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那台被干扰和炸毁的信号发射设备也被作为重要战利品回收。
返回营区的路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雨停了,山林经过一夜的洗礼,显得格外清新,却掩不住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和血腥味。
旅长亲自在营门口迎接我们。
他看着我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带伤挂彩却眼神铮亮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用力地、一个一个地拍了拍我们的肩膀。
那手掌沉重而温暖。
事后总结,这次夜间突发遭遇战,我们技术小组前出定位并摧毁敌方指挥节点(信号源),并以决死姿态拖住敌人,为应急分队支援和山雀小队脱困创造了决定性战机,功不可没。
当然,那份咬着手雷插销的疯狂报告,也让旅部首长们惊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表彰是后话。
但经此一役,“风魔头”的绰号在旅里彻底叫响,甚至带上了几分传奇色彩。再也没有人敢因为性别或年龄而对我有丝毫轻视!那是用血与火,以及齿间的决绝,换来的尊重。
『爸爸呀,您当年是否也是如此?』
在生死一线的瞬间,没有犹豫,只有本能的责任和与敌偕亡的狠劲。
那凝固的七秒,是我距离您最近的时刻。
我仿佛触摸到了您当年的心跳,理解了那份深植于军人骨血中的、最深沉、最暴烈的忠诚与守护。
我们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