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任坚发现,此时自己身上的文字已经消散,魏无极、姜黄、张小仙,三人也一样。
魏无极揉了揉眼睛,吐了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书山这老小子被抹杀,我们这一关算是过了,还是没过啊?”
“应该算是过了吧,毕竟书山都死了!”姜黄犹犹豫豫的说道。
“那也未必,不过,谁也说不准,”白红锦也是不甚了解,只好说道:“我也是第一次上书山,以往都是使用破界符,直接离开这个世界,真不太了解这书山的行事规则。”
“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大不了的。”任坚笑了笑。
便在此时,众人脚下忽然传来了轰鸣声。
无数破碎的文字,重新开始凝聚成书页,并且开始一页页的组合,书山顶端突然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想必是书页正在被装订成册。
之前那些被朱砂笔灼烧脱落的文字,竟像活物般蠕动起来,在碎石间聚集成一滩墨色水洼。
“轰——”
一声巨响,大地动摇,一位白净儒雅的少年,从书山的废墟里走了出来。
他一走出来,便看向任坚几人。明明什么也没做,却仿佛这世界的主角便是他一般,日月星辰都围着他转。
他手握朱砂笔,慢慢的走近水洼,用笔锋在水洼中轻轻一沾,于虚空之中开始写字。
“退后!”白红锦喊了一声,“这人身上,有殿主的气息。”
那少年也不说话,奋笔疾书的瞬间,扭头看了一眼白红锦,轻声说道:“小白,你又不听话了……”
白红锦打了个寒噤,不再说话,仿佛受到了莫大的惊吓。
任坚几人也不敢轻举妄动,那少年写完一篇又一篇,眼见整片水洼的墨水即将干涸,只见那少年一跺脚。
一道红色的流光从其脚下怦然发出。
众人清晰的听到一阵惨叫,天空之上,忽地乌云密布,仿佛要下雨了一般。
但是,最终却又没有雨水落下,只见几个斗大的字,从天上落下,落在了适才的水洼里。
然后,那水洼之中,便又蓄满了墨汁。
突然,那少年朱砂笔一抖,一面写满《论语》的屏风,然后是一条古色古香的书案,一把黄花梨木的太师椅。
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少年,打开一把折扇,扇了几下,这才慢慢坐下,望着任坚一众人,说道:“在下,是新的书山。”
“你的阵仗,可真大!”魏无极不以为然的耻笑了两声,道:“就你这装逼的样子,在老子面前,还差的远呢!”
“哦?是么!”这少年书山,也不生气,手握折扇,在虚空中写了一个字。
是一个篆文,也不知道是什么字,便突然爆开,飞溅的墨点瞬间在空中凝成锁链。
魏无极躲避不及,手腕顿时被缠住三圈——
任坚这是才看清那锁链,分明是《三字经》的句子串成。
——“人之初,性本善!”
那锁链每收紧一寸,魏无极的面容就年轻一分,转眼已退化成垂髫孩童的模样。
“都这么大了,还这样没礼貌,这是小时候父母没教好,既然没教好,那就把你打回小时候,重新教你好好学!”少年书山摇着扇子,慢慢说道。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要你替我父母管教!”魏无极大声骂道,半截身体直接兽化,同时丢出一团团火焰,向少年书山砸去。
那少年书山也不避让,只打开扇子一扇,那火焰便瞬间熄灭。
“你这样,有点不守承诺了。”任坚望着挣扎的魏无极,对书山说道:“有言在先,明明说过,只要我们回答对了三问,便可以上书山,如今是又拦下我们的人,还抓了我们的人,是不是有点言而无信了?”
“堂堂书界,堂堂大「作家」,如此为人,是不是有点下品了!”任坚故意把下品两个字的发音咬的极重。
因为他知道,下品这两个字,在文人眼中,那是绝对有杀伤力的。
你可以骂他卑鄙无耻,可以骂他风流好色,但是你说他“下品”,那就侮辱的不仅仅是人,而且还包括,他写出的文字了。
果然,书山闻言,直接从太师椅上跳了起来。
“下品?”少年书山手中的折扇“啪”地合拢,扇骨之上竟渗出金色的墨汁。接着,他猛地一挥,空中顿时浮现出一行文字:“秋水共长天一色,落霞与孤鹜齐飞”。
正是《滕王阁序》的片段,那些华丽的骈文放射出璀璨的光芒,直向任坚射来。
任坚不躲也不还击,此时居然放声的大笑起来:“下品就是下品,我就问你,这《滕王阁序》是你写的?”
“你这叫抄!”
“知道什么叫抄么!啧啧,一个作家,居然抄别人的东西,丢人呢!”任坚说着,故作夸张的拍了拍自己的脸。
白红锦“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
任坚的笑声在书山巅回荡,那些袭来的《滕王阁序》文字突然在半空凝滞。
“你说我抄?!”少年书山握扇的手微微发抖,他的声音忽然分裂成无数个声音,仿佛千万个文人在同时反驳,“文脉相承本就是——”
“就是无能。”任坚突然厉声说道:“《三字经》训蒙学,《论语》立规矩,《滕王阁序》壮声势……”
任坚每说一句,脚下就浮现一圈金色文字轮,“你不过是把经典拆解,又自己重组的人形图书馆——”
“轰——”
书山之上,凭空一个炸雷。
白红锦突然发现任坚的气质变了,先前那个谨慎小心的队长,此刻像被某种更高维度的意识附体一般,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洞悉规则的从容。
少年书山第一次后退了半步:“不可能……书界怎么可能孕育出……”
“滴——”
任坚的意念之中,忽然有一个声音响起。
“非凡:「智慧」。序列:水之序列。途径:星神。”
“目前等级:一级。
“功能:获得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
“「智慧」?有人在我的书界获得了「智慧」,这怎么可能?!”
在任坚还来不及惊讶的那一刻,赤色殿堂的殿主江风,惊讶的都要跳起来了。
“这书界是我创造的,我并没有赋予这个书界「智慧」的非凡,因为我也没有,如此宝贵的东西,居然被这小子领悟了!”
江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换个思路来玩玩儿吧!”过了半晌,江风的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淡淡的笑。
与此同时,书界中,书山的折扇突然自燃起来。
那些抄录的名篇在火焰中纷纷燃尽,整座书山剧烈震颤。
之前绑在魏无极身上的锁链,也消融不见了,他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恭喜,恭喜各位,各位过关了!”
少年书山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满张脸都堆满了微笑,他的身体开始分解成各种各样的字体和文字。
当最后一个文字消失时,一道青铜门的大门,轰然洞开。
任坚率先走进门内,几人追随。
当最后一人迈出脚步,身后的整座书山都消失不见了。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篇汪洋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