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坚被他抓在手里，左右挣扎，挣脱不得。
江风慢慢的靠近他的脸，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别装了，任坚，我知道是你。”
任坚一愣，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的身躯已破，这具分身不可能再复原了，所以，我这具身体所承载的星神的非凡，就全部送与你吧！”江风轻声笑道。
“又是分身，你到底有多少分身！”任坚再度吃惊，“你的本体到底在哪里，你真的是江风吗？”
“永远不会置本体于危险之境，这是我的信条。”江风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他紧紧的抓住任坚，开始疯狂的输送自己的非凡。
江风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一块被阳光照透的薄冰。
他的手指扣在任坚腕骨上，力道却出奇地轻，输送而来的非凡像一条温度刚好适合沐浴的河流，从接触点涌入任坚经脉，在他体内沿着旧日运转过的路径流淌。
任坚这才惊喜的发现，这江风证道的居然是天市星君的途径。而他自己，此前的四个非凡，也是天市星君的途径。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任坚没空细想，那些路径他很熟悉——那些非凡他也很熟悉。
任坚没有动。
江风的嘴唇贴在他耳廓边，声音被风撕成一片一片的，每一片都还带着笑。
“我分身很多，但能遇到你这个故人，也算是缘分。”输送的速度陡然加快，暗金色的光从两人相触的位置迸发出来，像打翻了一盏正在燃烧的油灯。
任坚感觉得到自己体内的非凡在膨胀，某种被撕裂过的裂缝正在被重新缝合，裂缝边缘生出崭新的纹理。
那些纹理他认得——是「时间」留下的印记，是江风以星神之位凝固在非凡里的东西，此刻正一块一块地融进他的骨头里。
“你把「时间」也给了我？”任坚开口，声音被风压得很低，“你的身体——”
“快碎了。”江风答得很坦然，“这一具，从你认识我的时候就不算结实。能撑到今天，我已经很满足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正在崩裂的伤口，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溢出来，像一条正在退潮的河。
“犹彦月那一下打得很准。他知道我这一身非凡的承载力有限，所以专挑连接点下死手。断裂之后，剩下的东西也就留不住了。与其散在风里，不如给你。”
任坚感觉自己的右手正在发热，掌心下方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的纹路，纹路形状像一本书翻到一半的页脚，边缘在风中微微震颤。
那是「作家」的标志——他曾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的东西，正沿着江风输送而来的渠道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带着某种尘埃落定之后的温凉。
江风却没有看他，目光越过城墙边缘，落在远处山峦轮廓模糊的交接处，像是隔了很多年在看同一片风景。
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从江风脚底开始向上褪去，像一件正在被缓慢脱下的袍子。
他的膝盖开始变得透亮，透过那层薄薄的轮廓可以看见身后城墙上碎裂的石板纹理。他仍然稳稳地站在那里，五指扣在任坚腕骨上，输送没有停。
“你，有没有什么未完的心愿，可以告诉我，毕竟，不能白要你这一身东西——”任坚的声音卡住了。
“心愿？”江风偏过头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能跟你说什么呢，说我是谁？说我从哪里来？说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分身？说你认识的这个江风到底是不是真的？”他顿了顿，眼角有一道极淡的褶皱，像是笑意的残影。“那些话太长，我从来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现在也没有。但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他靠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贴着任坚的额角，声音轻得像是在念一句不该被第三个人听见的话。
“你救过我的家人，所以——你受之无愧！”
“你的家人——是谁？”任坚全身一震。
江风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可以看见背后的月光。
暗金色的非凡输送到了尾声，剩余的残量从江风指尖涌出时已经不再是完整的纹路，而是碎屑一样的光点，像被风吹散的尘埃。
那些光点落在任坚手背上，没有停留，直接渗进了皮肤。
“我该走了。”江风说。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犹彦月的危厄领域还在，我这一散，他们会察觉到非凡转移的痕迹。你还有大概三十息的时间离开这里。往东走，穿过那道峡谷，过一个晚上，你体内的纹路就会稳定下来。”
他松开了手。
任坚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暗金色的印痕，像是被火焰短暂地吻过。
江风退后半步，那具即将彻底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他最后看了任坚一眼，目光平静，没有告别，没有嘱托，只是像很多年前在某个黄昏的回廊里那样，看了一眼，然后转身。
“江风——！”任坚伸出手，但指尖只碰到了正在消散的空气。
江风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天幕下碎裂开来，像一件被时间磨薄了的瓷器，终于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从中心向四周绽开细密的裂纹，然后化作无数暗金色的碎片，被夜风卷起，缓缓飘向城墙下方的黑暗。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边飘边融化，像雪落在温水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最后一枚碎片擦过任坚的脸颊，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然后消散了。
城墙上一片寂静。危厄领域的暗红色天幕仍然覆盖在头顶，远处传来犹彦月的脚步声——他正在朝这个方向走来。
任坚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道暗金色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搏动，像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纹路里的「时间」残余与「作家」的印记正在纠缠，在他体内从未被开发过的角落里扎下新的根。
他认得那种感觉——他曾拥有过其中一部分，现在那部分回来了，还带着另一部分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他的胸口涌上一股浑浊的情绪，像是陈年的墨被重新兑水搅动，里面沉着一整段他以为已经翻过去的章节。
三十息。江风说的是三十息。
任坚抬起头，看向东面的峡谷轮廓。月光被危厄领域滤成了暗红色，山影在那种光线下像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膝盖在发抖。
第二步稳了一些。
第三步他开始跑，跑过碎裂的石板，跑过明空法师坠落时留下的凹痕，跑过魏无极拳头砸出的坑洞，跑过那些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的战场遗迹。
风吹在他脸上，带着暗红色非凡的灼热余温，也带着某种更旧的东西。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此刻，还他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当他跃下城墙边缘、落入峡谷阴影的那一刻，身后传来犹彦月抵达原地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几乎听不出情绪的——“不见了。”
任坚落在谷底的碎石上，膝盖撞出一声闷响。
暗红色的天幕被峡谷两侧的山壁遮挡了大半，他蜷在阴影里，掌心贴着地面，那道暗金色的纹路正在疯狂地搏动，像是要把整条手臂都点亮。
他咬着牙，把那声几乎涌到喉咙的喊叫压了回去，压成一个沉默的、颤抖的呼吸。
然后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掌心的纹路渐渐安静下来，久到危厄领域在头顶某处消散，久到月光重新从峡谷上方落下来，照在他的手背上，照在那道刚刚形成的新纹路上。
在这一刻，他已经完全融合了江风的非凡。
他的本尊，也终于在这一刻，证道星神！
同时，江风的「时间」也与任坚的「时间」种子融合，直接晋升成为六级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