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山上,山九重若有所思的静坐着,直到看着眼前有三人走来。
这才站起身来,道了一句:“辛苦了。”
山九重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任一持剑的那只手上,“你右手回去得敷一次药。雷电催得太猛,经络表层会有细小灼伤,眼下不觉得,明早抬胳膊的时候会疼。”
任一没答话,但右手不自觉地松了松五指,像是被说中了才意识到那里确实有些发紧。
山九重丢过来一支「救治药剂」。
继续道:“犹彦月那一组,已经先你们一步把北边灰烬岭的那只终末吞噬者解决了。”
山九重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消化过好几遍的事情,“体型比你断渊底下那只小一些,但甲壳层数更多,他的队伍里有人受了点伤,不过总归是拿下了。”
任坚的目光迎上来,眉心微微收拢。
“意料中的事。”山九重看到他的表情,继续说:“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他们的实力比你们强,这很正常。他们那边已经休整完毕,动作快的话,明天这时候就能往下一个标记点出发。你如果按正常节奏走,大概会落后他一天半到两天。”
季玉白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任坚侧后方,他探过头看了一眼山九重,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当时不是说,我们只消灭一只嘛,怎么,你还打算去第二个地方,再去消灭下一只?”
山九重一旁的枯木皱眉道:“我本来以为,任坚有「土地」在手,再加上你的配合,可以努力消灭一只。而另一边的犹彦月却是未必,谁料到他们的队伍里面又有两位星神加入,所以……”
“又有两位星神加入?”任坚皱眉。
“是光照会的朱神照和太阳神殿的朱神光,他们两个也抵达了大雪山的范围,并且加入了犹彦月的队伍。”
“也就是说如今犹彦月的队伍里有他本人,还有崔伍洲、魏无极、朱神照、朱神光,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组织?”任坚的眉头紧皱。
“不止。”山九重摇了摇头,“金钱帝国的金有谦,也加入他们。”
“但是——”
“现在的关键,是尽快行动,到下个点去,消灭下一次终末吞噬者,也许还有机会争一争……”但是山九重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明显的不那么自信。
山九重那句话尾音的虚弱,在场三人都听出来了。
他本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语气里的底气不足,说完之后沉默了一瞬,然后偏过头去看向大雪山连绵不绝的白色山脊线,仿佛那里能帮他找到一句更有分量的话来补上。
但任坚没有等他补。
“金有谦也来了?”季玉白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不重,但字与字之间咬得很稳。他站在原地,靴子陷进雪地里大约一寸深,脚下的雪被体温融出了一小圈湿润的凹陷。
他低头看着那圈水渍,像是在等它冻上,又像是在等自己脑子里那团信息先沉淀出一个清晰的排列。
任一从任坚侧后方走出来,站到了雪地更开阔一点的位置。
他双手依然揣在袖子里,肩膀微微缩着,大雪山上的寒风把他外袍的衣摆吹得不停翻卷,但他本人像是根本没在感受温度。
“朱神照、朱神光,再加一个金有谦。”季玉白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语气里那股懒散的劲儿还在,但尾调比刚才低了一些,“这三位加起来,比犹彦月本人还难缠。尤其金有谦——本身的实力不咋地,但是因为有钱,所以手下和手段,都很多。”
枯木站在山九重旁边,双手抱臂,面色灰暗。
他从任坚三人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怎么开口,这时候插了一句,声音闷闷的:“我们原先估算犹彦月的队伍最多扩充到五个人,而且扩进来的大概率是其组织里中层的角色。谁也没想到直接拉进来三个星神级别的。”
“这些人未必是一心的,大概率都是听命于‘使者大人’。”任坚叹了口气,说出了心中的看法。
毕竟从魏无极身上流露出来的信息,便可以看出,他对犹彦月并没有多大的尊重,两者从不是属于上下级关系。
“多想无益,还是尽快行动吧!”任坚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多么希望自己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姐妹们都在。
但是他又知道,那些兄弟姐妹,现在还没有那么高的实力,不足以对抗星神。
山九重点了点头,也没有挽留,扔过来一卷兽皮,道了句:“珍重,上面是下个目的地的地图。”
任坚三人没有再言语,极速飞奔而去,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
大雪山的主峰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远,那座白色的巨大轮廓逐渐被低垂的云层遮住了一截,像是沉入了水面以下。
大约两刻钟后,任坚放慢了速度。
他左手抬起,示意身后两人减速,然后侧身站到一片裸露的岩壁旁边,从怀里取出山九重给的那卷兽皮展开来。
炭笔画的线在雪地光线的反射下看不太清,他侧过身用身体挡住直射的光,这才辨认出标记点的位置——距离他们当前所在大约还有半天的脚程,但山九重标注的路线是沿地面走的,绕了一个不小的弯。
任一跟上来,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卷兽皮,指着上面一条被炭笔虚线画出的岔道说:“这有一条更近的路,但山九重没画实线,应该是不能走。”
“他没画实线是因为这条路在地面上已经不存在了。”季玉白说道:“这是条旧道,五年前的大雪崩把山谷填平了大半,路面埋在几十丈厚的雪层下面。”
“那从下面呢?”任一问。
他已经站到了岩壁边缘朝下看,脚下是一道不算太深的沟壑,沟底积着厚厚的雪,但雪层表面有几道不太自然的凹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经过时把雪压塌了一部分。
任坚走到他旁边也往下看。
那几道凹陷的走向恰好是往西南方向的,和兽皮上标记的目标方位一致。他蹲下来,手掌贴在沟壑边缘的岩石表面上,将「土地」非凡的感知往下送了两丈深。
雪层下方的冻土层结构被他的感知摸了一遍,厚薄不一,但总体还算密实,中间有几处孔隙,像是岩石裂隙被冰雪封住后留下的空腔。
“能走。”他站起来,“雪层底下有旧河床的遗迹,大部分段落是通畅的,只有个别地方被碎石堵了。但堵得不死,我们能推开。”
季玉白二话没说已经侧身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