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跟着家人流放到荒星的普通人，靠着些花花草草，就能轻易攫取如此巨额的财富？
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遵循规则人的一种讽刺！
然而，所有的监视似乎都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直播内容“干净”得过分，除了展示种植、烹饪、品尝，没有任何敏感信息。
销售渠道也合规。
背后的支持者？
查来查去，越查越惊，各行各业有背景的人物都在从中施压阻拦。
这让他感到棘手和不安。
而今天，当他通过内部监控发现科学院的何正宇团队，竟然亲自前往了荒星，直接联系了唐禾，他的心一下子就慌了。
科学院插手，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很可能上升到了科研价值的层面。
绝不是他一个网监部门的中层负责人能轻易触碰的。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焦躁不安，反复推演各种可能性及应对方案时，晚上便接到了直属上级的加密通讯。
通知很简短，却不容置疑。
“关于唐禾直播间的专项监控行动暂时中止，后续处理等待进一步通知，期间不得再采取任何主动措施。”
“暂时不管了？！”
挂断通讯后，周建龙盯着暗下去的屏幕，胸口憋着一股闷气，几乎要呕出血来。
他耗费了这么多资源，顶着压力折腾了这么久，眼看可能有机会……结果上头轻飘飘一句话，就让他一切努力白费？这算什么？耍人玩吗？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一会儿想着如果成功接管账号能带来的巨大好处和声望，一会儿又想到唐禾那堪称恐怖的吸金能力，心里像被猫抓一样，又痒又痛，极不舒服。
那种眼看肥肉从嘴边溜走，却连抱怨都无法宣之于口的憋屈感，几乎将他淹没。
科学院的人去了，上头态度暧昧地叫停，这一切都预示着那个偏远星球上的小直播间，牵扯的东西众多。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就这么算了？
……不行！他咽不下这口气，也不甘心就此止步。
焦躁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一些过往的监控记录，忽然，两个名字跳入他的脑海——
蒲少杰、蒲少丽。
他记得这姐弟俩，早期跟风唐禾，贩卖树叶子来着。
但他们的运气跟唐禾比起来显然差远了。
弄来弄去只有一种银蓝树叶，卖得也咋滴，还有不少退货和差评，已经有半个多月没干了。
他目光一亮——如果他能扶持制造出第二个、第三个唐禾…
他作为背后的推手和监管者，能操作的空间就大得多了。
一旦培养出第二个“唐禾”，他既可以从中攫取属于自己的利益，还不用担任何风险。
越想，周建龙的心跳就越快，那股因受阻而生的郁气逐渐被一种野心所取代。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出办公室，来到相对私密的通讯间，调出了蒲少丽的联系方式。
这两人这时候去分一杯羹，再合适不过。
——
泳池边的闲聊渐止，夜风带来的凉意渐深。
何正宇晕晕乎乎的总算是拉回一丝思绪。
他坐直身体，看向不远处正和黄老头低声说着什么的唐禾。
“唐女士。”他开口，声音在静谧的夜色中显得清晰:
“我们商议一下明天的行程可好？”
唐禾抬头，“叫我唐禾就好，明天你们有什么想法？”
“我们希望能重点采集一些槐花茶的样本，进行更深入的分析。”
他顿了顿，补充道：
“根据我们已知的数据，槐花茶是最先被发现能改变健康值的食物，我们目前采集的黄瓜番茄等，还未大面积售卖食用，效果未知，所以，槐花茶的数据相当重要。”
赵明和孙柚也收敛了放松的姿态，认真点头。
陈峰虽然还瘫在椅子上回味，但也竖起了耳朵。
唐禾站起身应道:
“可以。槐花树在山坡那边，明天早上我带你们过去。不过，”
她提醒道:
“槐花的花期基本过了，现在树上剩下的都是快凋谢或者已经干在枝头的，不知道对你们采样有没有影响？”
“干花也可以。”
何正宇立刻说:
“我们需要了解它在不同阶段的成分与活性差异。”
“那行，明天一早先去槐花树那边。”
唐禾爽快应下，
“之后如果你们还有时间和精力，可以再看看别的。”
何正宇一板一眼：
“槐花样本采集完成后，我们计划前往岛村。那几个黑巫部落原住民，也是我们此行的重要观察对象之一。
等从岛村返回，前期采集的样本分析报告应该也初步出来了，正好可以结合实地观察进行综合研判。”
听到“岛村”、“黑巫部落原住民”这几个词，唐禾眼波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
她顺着话头问了一句：
“何研究员对原住民……是怎么看的？”
何正宇不假思索，目光灼亮，语气也满是兴奋与热忱：
“他们非常了不起！在完全脱离现代科技支持的环境下，不仅生存下来，还保留了一套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的生存智慧和身体适应机制。他们存在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演化与适应史。”
孙柚在一旁也忍不住点头附和：
“是啊，他们的体质数据、对本地植物的利用方式，甚至可能存在不同于主流社会的群体免疫特征，都是极其宝贵的研究材料。能亲眼去看看，真是太难得了！”
他们的语气坦诚，甚至带着欣赏，但唐禾听在耳里，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心尖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他们说起“原住民”时的口吻，那种居高临下的“观察”、“研究”、“敬佩”，不像是在谈论同类，更像是在讨论某种罕见值得收藏的“活体标本”，或是……生态园区里具有观赏价值的猴类。
唐禾抿了抿唇，将原本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唐林却没想那么多。
她脱口问道：
“何研究员，你们……去了岛村，会怎么对待那些原住民呢？会不会……把他们带走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