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批用药覆盖了缓冲区最后一批村民。
最后一个村民吃了药,唐禾他们带来的药箱明显空瘪了下去。
粗略估算,剩下的草药汁,仅够明早对所有患者再进行一次巩固治疗。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经笼罩下来。
临时指挥帐篷里,何正宇将草药汁库存告急的情况如实告知王锐。
王锐全程跟下来,也是亲眼看着药箱越来越空的,他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整个人又疲惫又焦虑。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开口:
“我立刻向上级防疫总署汇报这里的情况和你们药物的效果,申请紧急调拨他们储备的药物,你们需要什么成分……”
他话音未落,帐篷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道透着不悦和高高在上的声音:
“王锐指挥官在吗?我们是防疫组的!听说你们这边,有人在用不明来源的法子治病?”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三个穿着考究,防护服上带有防疫徽章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面罩后的眼神锐利,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倨傲,扫过帐篷内的何正宇唐禾等人,最后落在王锐身上:
“王指挥官,我是防疫站副组长,程北骁,这几位是?”
他的目光特意在唐禾和何正宇身上停留了一瞬。
王锐立刻起身,简单介绍了何正宇一行人的身份和来意。
“科学院的人?”
程北骁挑了挑眉,语气里的质疑更浓了:
“科学院什么时候插手疫病临床治疗了?还是用这么恶心……”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药箱旁,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提溜起一袋墨绿色的草药汁,抖了抖,嗤笑:
“这玩意儿看起来比拉的还恶心,王指挥官,你也是老防疫了,怎么能允许这种不正规、无许可、无任何安全性和有效性数据支持的‘药物’,在你的隔离区大规模使用?这是严重违反防疫管理条例的!”
他的两名助理也露出赞同和谴责的神色。
何正宇上前一步,语气平静:
“副组长,我们使用的药经过实践验证,对同源疫病有明确疗效。
岛村缓冲区的患者用药后,症状普遍得到了缓解,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
“显着缓解?”程北骁转过身,面对何正宇,继续嘲讽:
“何研究员是吧?你所谓的显着缓解,有严谨的实验室数据支持吗?有对照实验吗?有病理学检查吗?
退一万步讲,你如何证明症状缓解是药物的作用,而不是疾病自身的波动,或者患者自身的抵抗力?你们这些搞理论科学的,总是容易把偶然当必然!”
他指着帐篷外: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是高危传染病隔离区!任何未经总署药监部门批准的治疗手段,都是拿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我们专业的医疗队,还有防疫总站最顶尖的病毒专家,到现在都没能拿出确切有效的治疗方案,你们就靠着这几包恶心的水汁,就敢说是特效药?简直荒唐!”
“可是,病人确实好转了……”
王锐忍不住开口,他亲眼见证了变化,不得不信。
“好转?”
程北骁打断他,声音陡然严厉:
“王锐!我看你是被眼前的假象蒙蔽了!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很可能只是暂时压制了表面症状,或者含有某些强效但副作用未知的成分,掩盖了真实的病情进展!
万一造成肝肾功能不可逆的损伤,或者诱发病毒更强烈的反弹,甚至产生耐药性,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防疫总署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立刻停止使用这些非法药物!所有患者恢复原有的治疗方案!等待总署专家组下一步指示!还有你们,”
他看向何正宇和唐禾:
“交出所有剩余的所谓药物和配方,接受隔离审查!在总署调查清楚之前,不得再进行任何医疗操作!”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程北骁态度强硬而专横。
他带着官僚体系固有的傲慢和对非正规手段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他带来的两名助手也上前,要抢夺唐禾和孙柚手里的药箱。
何正宇握紧了拳,赵明和陈峰脸色难看的挡在唐禾孙柚前面。
王锐夹在中间,脸色变幻。
一方面,程北骁代表上级防疫部门的权威,他不敢公然违抗;
另一方面,何正宇他们的药确实起了作用,缓冲区刚刚稳定下来,一旦断药,很可能立刻崩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沉默立于药箱旁的唐禾,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指尖。
一缕肉眼难辨的微光,自她指尖悄然逸出。
微光如同有生命的游丝,迅捷无声地没入程北骁防护服颈侧一个几乎不存在的透气缝隙。
异能引导着空气中来自患者身上的微弱病气,悄无声息地作用于程北骁的免疫系统。
程北骁正准备继续施压,突然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痒。
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挠,手抬到一半,刺痒感骤然加剧,并迅速向全身蔓延!
同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燥热从体内升起,他眼前一阵阵发花。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动作僵住。
“程组长?怎么了?”
两助理察觉到异样,连忙询问。
程北骁还没来得及回答,刺痒就变成灼烧般的痛感,裸露在防护服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疹!
他头晕目眩,双腿发软,体温在短短几秒内急剧攀升。
“我……我……”
他惊骇地低头看着自己迅速泛红起疹的手背,“这是……我感染了疫病?!”
他因为惊恐和骤然的不适颤抖。
两个助理一惊,其中一名助理拿着便携检测仪凑近,下一秒他失声惊呼:
“39.8度!还在上升!”
“红疹!是疫病的红疹!”
另一名助理吓得后退半步。
程北骁只觉得天旋地转,肺部一阵紧绷和刺痛!
这与资料中描述的疫病重症初期症状一模一样!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什么权威、命令、审查他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快!快抬我去医疗点!找专家!最好的专家!”
他嘶声吼道,身体晃动着就要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