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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禾再次开口,声音依然很平:

“你们为什么不出寨求救?”

没有人回答。

唐禾皱眉。

刀身在地上轻轻点了点,发出清脆的“嗒”的一声。

“说。”

带头那年轻人肩膀抖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不是恐惧,是更复杂绝望和羞愧,还有一点被逼到墙角后破罐破摔。

“我们……不敢。”

他的声音很轻。

“不敢让外面的人知道。”

唐禾:“怕什么?”

“怕……”

每一个字好似都在割他的喉咙:

“怕族人被清理,怕他们被当成怪物,怕联邦派人来,不是救我们,是把整座寨子……”

他没能说完。

但唐禾听懂了。

直播间也听懂了。

【……他怕联邦把青藤寨处理掉。】

【不是没可能,异变值超标的人都被流放,何况这种……】

【他们以为我们联邦人会把他们全杀了?】

【喂喂喂我们没这么残暴好吗!】

【但历史上联邦处理高危区的手段……确实……】

【所以他们宁愿困死在这里,也不敢求救。】

【不是不敢,是不能。】

【好难受啊。】

唐禾收起了刀,刀身入鞘,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咔”声。

那年轻人抬起头,眼神复杂。

唐禾迎上他的视线,

“青藤寨现在这情况,你们自己已经走不出死局了。”

她顿了顿。

“要么让我试试。要么——”

她没有说下去,也不必说。

那年轻人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几枚滚落的无花果。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

“你有什么想法?”

唐禾重新在桌边坐下。

“从你们回来开始,从头说。”

那年轻人终于开口,一如唐禾所料。

“疫病是四月初开始的。”

“一开始没人在意。发烧,咳嗽,身上起红点,山里人嘛,头疼脑热是常事,扛一扛就过去了。”

他顿了一下。

“扛不过去的才知道厉害。”

唐禾没有打断。

“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倒下去十几个了,寨子里的草药都试过,没用,老人说,这是老天收人,逃不掉的。”

“那时候我们想,不能等死,我们连夜翻山去岛村求救。”

他抬起头看了唐禾一眼,又垂下。

“后来我们经历的,你都知道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涩:

“我们走之后,有人病得快不行了,躺在地上喘气,眼瞅着就要咽气,家里人守着他哭,哭也没用。”

“后山那无花果树……我们从小就见过。

老一辈说那树有灵性,不能砍,不能烧,结的果子也不能吃,吃了会遭报应。

但是那树结的果子又青又硬,涩得很,猪都不吃,我们也不吃。”

“疫病来了没多久,那树就变了。”

他努力拼凑出全部过程:

“突然就结了很多果子,满树都是,紫莹莹的,香得很,风一吹,整个寨子都是那股甜味儿。”

“那个快病死的人,说想吃,家里人看他都快死了,就摘了一颗,给他吃。”

他停了下。

“然后他好了。”

“第二天就能下地,第三天就能吃饭,第五天——活蹦乱跳,跟没病过一样。”

“寨子里炸了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有老人拦着,说这不对,变异植物最会装,装成好东西骗你靠近,可没人听。”

“病着的、没病的、将死的、还能喘气的……都在摘果子吃。”

“你不吃?你爹吃。你爹不吃?你娘吃。你娘不吃?你能眼睁睁看着她烧死?”

他的指甲扣进掌心里,掐出深深的月牙印。

“没人能眼睁睁看着。”

唐禾安静地听着。

“刚开始只是病人吃,后来没病的也开始吃,说防病,再后来,天天吃,顿顿吃,那果子香啊,咬开是甜的,汁水黏在手上,舔一口还想舔第二口,吃完了心里暖洋洋的,什么烦心事都想不起来。”

“等有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

他哽住了。

他身后一个年轻女孩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阿爸是第一个开始吃的。”

“阿妈说他吃了一个月!有一天早上叫他吃饭,他坐在床沿上,叫了三声都没应,我妈走过去推他,他转过头来看我妈,那个眼神,空的,像看一根木头,像看一堵墙,不像看他妻子。”

“我妈吓哭了,他听见我妈哭,好像清醒了一点,抱着我妈说没事,说他只是累了。”

“然后第二天,他的手背上开始裂口子。”

“不是伤口,是……裂纹,像干透的树皮,一条一条的,往外冒白色的细根。”

女孩的声音破碎。

“后来他就走了,走到后山去,再也没有回来了。”

唐禾沉默了几秒,开口:

“然后你们就试图给他们戒掉?”

“对!”带头的年轻人回答:

“我们把寨子里剩的无花果全烧了,不让他们出寨子,有人戒了三天,第四天开始撞墙,撞得满脸血,嘴里喊的不是疼,是‘给我果子’。按不住,绑不住,绳子勒进肉里也不停,到第七天——”

他停了一下。

“烂了。”

“从那以后,没人再敢提‘戒’这个字。”

唐禾的眉心几乎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所以这段时间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全寨子的人,一个接一个,变傻,变硬,变木头,走到后山去,再也不回来。”

年轻人低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不然呢。”

唐禾换了一个问题:

“你们怎么没吃?”

年轻人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有了一点活气。

“我们回来看到寨子里很怪就留了个心眼。”

女孩接话:

“到处都是那股甜味,族人走路慢吞吞的,眼神直勾勾的,跟他们说话,要喊好几声才有反应。”

“阿诚他觉得不对,拦着不让我们吃东西。”

“可族里人见到我们,高兴得很,阿婶端着果子硬往我们手里塞,说这是神树赐的福,吃了百病不生,不吃就是不领情,不吃就是嫌弃寨子……”

“我们没吃,但还是有10个人吃了,春婶也吃了。”

“吃了的人也变了。”

“我们便知道这果子不能吃了。我们借口赶路太累,需要休息,躲在这屋里,但是每天都有人来敲门送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