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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林可没那么多愁善感,她正对着鸡蛋水饼大快朵颐。

“姐!这个饼真好吃!”她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软软的,香香的,还有点甜!”

唐禾笑了笑:“那多吃点。”

唐林又拿了一张,卷起来,蘸了蘸红烧鱼的汤汁,一口咬下去,眼睛都眯起来了。

黄老头慢悠悠地喝着汤,时不时夹一筷子红凤菜,很是满足。

李斯埋头苦吃,话不多,但筷子动得飞快。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

时不时有人发出一声“这个好吃”,或者“再喝一碗汤”,或者“这个苦瓜真不错”。

复杂的香气从窗口飘出去,随着夜风晃晃悠悠,飘向小院外。

小院里,蒲少丽饿了一天也渴了一天,晒了一天,已经没力气骂人了。

她歪着头,靠在柱子上,闭着眼睛,尽量不去听那边隐隐传来的声音。

但那股香味,总是一阵一阵地飘过来,怎么也躲不掉。

蒲少丽的喉咙动了动,口水疯狂地分泌,怎么咽都咽不完。

她的胃像被人攥住一样,一阵一阵地抽搐,又疼又空。

她气恼地睁开眼睛,盯着别墅那边亮着的窗口。

窗口上映照着他们的身影,他们正吃着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些她以前觉得“不就是乱七八糟的草吗”的东西。

那些她跟风卖过但根本做不出那个味道的东西。

那些唐禾随随便便就能做得香飘十里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照着唐禾做的草,结果要么没味道,要么一股怪味,要么吃了拉肚子。

唐禾到底从哪儿学来的?

她怎么就不会呢?

蒲少丽的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一点。

然后那股香味又飘过来了。

这回是山药排骨汤的味道,醇厚、温润、暖洋洋的。

她的胃又抽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咬着牙,不让自己去想。

但根本忍不住。

那些味道像长了脚一样,直往她脑子里钻。

她好饿,她好想吃。

她旁边的蒲少杰吃了药,好了许多,他迷迷糊糊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睁开眼睛。

“姐……”他声音沙哑,“好香……”

蒲少丽没理他。

蒲少杰又吸了吸鼻子,那股香味更浓了。

他整个人像被唤醒了一样,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浑身没力气,只能歪在那儿,眼睛盯着别墅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好香……好香……”

蒲少丽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闭嘴。”

蒲少杰没闭嘴,反而咽了咽口水:“姐,我想吃……”

谁不想吃!?

蒲少丽把脸扭向另一边,懒得理他!

但她不理,不代表蒲少杰会消停。

这人从小就这样——没自尊,没脑子,像个单细胞生物,脑子里只有当下最直接的那个念头。

现在他脑子里就一件事:饿。

于是他张嘴就朝别墅那边喊:“有没有人?我饿!给我点吃的!”

声音还有些嘶哑,但被喂药的时候他喝了水,嗓子有了湿润,喊起来居然还挺响亮。

饭厅里蓦地一静。

银小满筷子停在半空,嘴里还塞着鱿鱼,瞪大眼睛看向窗外。

唐林也愣住了,手里的鸡蛋水饼差点掉桌上。

唐爸和黄老头面面相觑。

银旺的苦瓜还在嘴里,嚼也不是,咽也不是。

李斯放下筷子,看向唐禾。

唐禾面不改色,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吃。

窗外又传来喊声:“有人吗!我饿!饿死了!”

大家还是没应。

“喂——!给口吃的行不行!什么都行!”

还是没人应。

蒲少杰的耐心也就三秒,喊了几句没人理,直接开骂了:

“他妈的聋了啊!听不见人说话吗!绑着人不给东西吃,你们还是人吗!”

小院里回荡着他的骂声,中气十足。

饭厅里的人表情精彩极了。

银小满眨眨眼,小声说:“……他骂人还挺有劲的。”

唐林噗嗤笑出来。

窗外骂声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没人回应,也没人出来。

蒲少杰的骂声渐渐弱下去,然后换了画风,开始哀求:

“求求你们了……给口吃的吧……我真的快饿死了……我姐也饿……她也饿……”

哀求声断断续续,凄凄惨惨,混着夜风飘进来。

堪称嘈杂而又让人无语的背景音。

银旺终于把嘴里的苦瓜咽下去,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人是真没脸没皮啊……”

林浩放下筷子,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我去处理。”

他推门出去,大步走到小院。

蒲少杰看见有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挣扎着想站起来:

“大哥!大哥你终于来了!我饿!给口吃的!”

林浩没理他,弯腰解开两人身上的绳子。

蒲少杰大喜,手脚刚自由就要往别墅那边冲。

下一秒,后领就被林浩一把薅住。

“走。”

林浩也不多话,拽着两人就往另一个方向走。

蒲少杰挣扎:“哎哎哎——不是去吃饭吗!”

林浩没回答,只是拽着他往前走。

蒲少丽也被拽着踉踉跄跄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

月色如水,晚风温柔。

基地的夜景其实很美。

别墅的灯亮着暖黄的光,加工坊那边灯火通明,偶尔传来机器人工作的声音。

小溪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竹林被风吹得一荡一荡,沙沙作响。

远处菜地里,各种作物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香。

但蒲少丽和蒲少杰完全没心思欣赏。

蒲少杰一路挣扎一路问:“去哪儿啊?到底去哪儿啊?不是给吃的吗?”

林浩懒得搭理,牵狗似的牵着两人绕过一片竹林,转眼眼前出现一个棚子。

棚子是最近搭的,木头架子,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四面透风。

本意是让干活的人歇脚用,但眼下——

棚子里或坐或躺着十四个人,一个个灰头土脸,满身泥土,衣服上沾着草屑和树叶。

棚子外面堆放着锄头锯子什么的,还有一捆一捆被砍下来的树枝和树根。

这些人,蒲少丽认识。

正是这次跟着她一起围攻基地失败被抓的雇佣团的人。

他们下午就开始劳动改造了。

在太阳下干了一下午挖地、砍树、撅树根、拔草、撬石块的活,眼下正是体力透支,生无可恋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