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庆生也愁。
他蹲在箱子旁边，盯着里面那些红彤彤的西红柿，忽然觉得有点讽刺。
自己种的东西吃不完，人家又给送了一大箱。
曲庆华顺手从箱子里捞了个西红柿，往衣服上蹭了蹭，张嘴就啃：
“她是不是想说她有，不需要咱们给……”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嘴里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眉头微皱，眼睛瞪大。
“嗯？”
曲庆生抬头看他：“怎么了？”
曲庆华没理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被啃了一口的西红柿，又咬了一口。
这回嚼得更慢了。
咽下去之后，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西红柿，然后抬起头，看向院子里那几筐自家的西红柿，眼神里带着点不确定。
“这……”他指了指手里的，又指了指地里的，“这好像不一样？”
曲庆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随手从箱子里拿了颗草莓，塞进嘴里。
然后他也愣住了。
草莓的甜香，汁水的丰沛，还有那股吃完之后浑身舒坦的劲儿——跟他平时吃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他嚼着嚼着，眉头越皱越紧。
咽下去之后，他又从箱子里拿了一颗，再尝一遍。
还是那个味儿。
他站起来，走到地里，摘了一颗草莓，咬了一口。
再走回来，从箱子里拿一颗，咬一口。
左边嚼嚼，右边嚼嚼。
左边咽下去，右边咽下去。
曲庆华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也不说话，就看着他来回折腾。
折腾了三轮，曲庆生终于停下来，低头看着手里那半颗草莓，又看了看箱子里那些红彤彤的果子，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这……”他声音有点干，“她的苗还是从我这儿拿的啊。”
他卖了苗给她，她自己繁殖了一些，他是知道的。
曲庆华也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西红柿。
对，唐禾基地那些西红柿苗，还是从他们这儿出去的呢。
同样的苗，同样的品种，差不多的季节，差不多的水土——
种出来的东西，能差这么多？
曲庆华不信邪，又从箱子里拿了个西红柿，咬一口。
两厢对比，差距太明显了。
自家的也好吃，汁水足，味道甜，绝对是上等货。
但跟唐禾的一比，就成了“好吃”和“惊艳”的区别。
自家的吃完就完了，唐禾的吃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舒坦，还上瘾。
曲庆华把手里的西红柿放下，看向曲庆生：
“你说她这是什么意思？”
曲庆生没说话。
曲庆华继续说：“是瞧不上咱们的？还是觉得咱们种得不好，送点好的过来让咱们开开眼？”
曲庆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也猜不透。
按理说，唐禾不是那种人。
她做事周到，不是那种会让人下不来台的性子。
但这箱子东西寄过来，又确实有西红柿和草莓，又确实是比他寄出去的更好，这让人不多想都难。
曲庆华叹了口气，又拿起那个西红柿，咬了一口。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反正东西都寄来了，吃就完了。”
曲庆生没他那么豁达。
他蹲在箱子旁边，盯着那些红彤彤的果子，心里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
她到底怎么种的？
同样的苗，同样的品种，怎么到她手里就能长成这样？
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曲庆生站起来，看着地里在阳光下红得发亮的西红柿和草莓，然后他给唐禾发了条消息：
【唐老板，草莓和西红柿都吃了。想请教一下，你是怎么种的？我想跟你交流交流。】
发送。
他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那头没回。
曲庆华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急什么，人家又不会二十四小时都看腕表。”
——
唐禾的确是没有看腕表，她正带着银小满、黄老头、唐林、周春霞几个人，在杂物间门口清点鸭蛋呢。
牛字队的五个机器人已经把剩下的松子全部炒完，现在正全力打包发货，流水线作业，一袋一袋封装得飞快。
其他人也就撤出来休息了。
唐禾原本是想让她们歇着的——连着干了两天，又是刚到又是设计包装又是包装，几个人都忙的不行。
但唐林不干。
她惦记着唐禾说的蛋会坏，一空下来就嚷着：“姐，咱把蛋弄了吧，反正也没事。”
唐禾被她念叨得没法，本想带着她玩一玩，其他人见状也好奇跟上。
周春霞看到杂物间的蛋都惊呆了：“这么多蛋，得吃到什么时候……”
唐禾笑了笑：“做成皮蛋慢慢吃。”
“皮蛋？”银小满眨眨眼，“什么是皮蛋？”
唐林抢着答：“就是一种好吃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但，肯定是好吃的！
银小满期待上了，唐禾没多解释，开始安排活：
“先把鸭蛋都清出来，坏的挑掉。”
几个人应了一声，开始动手。
蛋是真多。
鸡蛋鸭蛋混在一起，一格一格从架子上取下来，轻拿轻放，放进旁边的筐里。
再把挑出来的鸭蛋放进装满水的盆里，浮起来的就是坏的，沉底的就是好的。
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终于清点完毕。
“六千三百多个。”
黄老头报数，“鸭蛋四千二，鸡蛋两千一。”
唐禾点点头：“挺多的了。”
她带着几人又开始准备石灰、草木灰、盐、茶叶、水，还有一大摞坛子。
“开始做了。”她挽起袖子，“都看着点，待会儿我要检查的。”
几个人围过来，眼睛盯着她的手。
唐禾先拿了个大盆，把石灰倒进去，又加草木灰，再加盐，然后倒水，开始搅拌。
“石灰和草木灰的比例是二比一，盐少放点，提味用的。”
她一边搅一边说，“水不能太多，搅成糊糊状就行。”
盆里的灰糊糊慢慢变得粘稠，灰扑扑的，看着不太像能吃的东西。
银小满看着那盆东西，有点怀疑：“这……这能把蛋变好吃？”
唐禾笑了：“等着看。”
她又拿了个小碗，把茶叶用开水泡上，泡出浓茶汤，然后倒进灰糊糊里，继续搅匀。
“茶叶可以去腥，还能让皮蛋更好看。”
搅完之后，她又拿了个盘子，倒了些稻壳进去。
“这是最后一步，裹完灰糊糊再滚一层稻壳，免得粘在一起。”
准备工作做完，开始正式做皮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