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扶着腰慢慢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那家里那些人……会不会生气?大老远赶过来,主人反倒不在家。”
唐禾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平淡得很:
“他们又不是来做客的,是来干正事的。帮我搭把手,也算正事。”
春花总觉得这话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时又说不上来。
柳枝在后面抿着嘴偷偷笑,被她阿妈横了一眼,立刻收敛了神色,乖乖坐好。
唐禾靠回椅背上,望着舷窗外。
不知到了哪儿,窗外的云层越积越厚了,天色也一点点的暗了下来。
唐禾微微蹙眉,瞥了一眼仪表盘——气压骤降,风速飙升。
她刚想调整航线绕开这片空域,星舰就猛地一震。
柳枝“哎哟”一声,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小桌板上。
春花也被晃得一懵,迷迷糊糊开口:“到、到了?”
“还没。”
唐禾在仪表盘上飞快操作,试图挣脱乱流,可星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左偏右斜,怎么都拉不回正轨。
窗外的云层由灰转墨,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闪电在云层下疯狂游走,震得舱壁都在嗡嗡发颤。
春花四人白着脸不敢说话。
唐禾亦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强行镇定。
不多时狂风暴雨便从四面八方灌来,星舰像一片孤叶在暴风中打转。
唐禾稳住操纵杆,仪表盘上的数值疯跳不止,下一秒像是到了极限,导航屏猛地黑了下去。
唐禾:“……”
窗外闪电撕裂天幕的光,照亮了她不太好看的神色。
“都坐好!”唐禾低喝一声,将操纵杆一把推到底。
星舰猛地前冲,随即就被一道横风狠狠拍得侧倾!
唐禾:“……”靠!
她拼命回打方向,星舰几乎是斜着身子在飞。
柳枝紧紧抱着她阿妈的胳膊,小脸煞白。
春花一手攥紧扶手,一手下意识护着肚子,嘴唇抿得发白,石头连忙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柳枝阿妈倒是还算镇定,低声念叨着“没事、没事”。
就在这时,星舰猛地一沉!
唐禾只觉胃里一阵翻涌,耳边灌满呼啸的风声与柳枝的尖叫。
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星舰像是重重砸在什么东西上,弹起半尺,又狠狠落下,最终歪歪斜斜地停稳,引擎发出一声无力的呜咽,彻底熄了火。
舱内安静了三秒。
柳枝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俺、俺还活着吗?”
唐禾喘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被安全带勒得发疼的肩膀,抬眼望向窗外。
雨势小了些,但天地间仍是一片灰蒙蒙。
她凑近舷窗往外看,星舰迫降在一片玉米地里。
不太清晰的视线里,漫无边际的变异玉米株高远超常物,茎秆粗得像孩童小臂,叶片宽长肥厚,在风雨里哗啦啦狂舞。
“你们在舱里待着别乱动,我下去看看。”
“别去,危险!”
柳枝阿妈想拦,却没拉住。
唐禾拉开舱门,潮湿腥冷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
她纵身跳下,脚一踩进泥里,便直接陷到了脚踝。
她抬头看去,玉米株足有三米多高,修长的叶片边缘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排排锯齿短刀。
不太对劲……
唐禾心下一紧,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就在她退后的一瞬,离她最近的一片玉米叶,竟猛地合拢了!
像一只骤然攥紧的拳头,要将她一把抓住。
唐禾瞳孔骤缩,再退一步。
然而她所过之处,层层叠叠的玉米叶子像是捕食的食人花,一张一合间带着想要吞噬生命的危险!
唐禾丝毫没有与它们硬刚的心思,转身就往星舰冲,雨水糊了满脸。
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追着她咬过来。
唐禾扑回舱内,一把甩上舱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大口喘着气。
“怎、怎么了?”春花的声音发颤。
唐禾还没来得及回答。
舱外忽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她猛地看向舷窗。
无数道黑影从窗外飞掠而过,啪啪啪地钉在星舰外壳上,像是下起了一场针雨。
柳枝失声尖叫:“是玉米须!!”
一根根玉米须绷得笔直,硬如钢针,密密麻麻射过来,扎进机翼、嵌在舷窗、钉在舱壁,尖端犹在微微颤动。
不过片刻,整艘星舰便被扎得像只巨大的刺猬。
唐禾深吸一口气,扑回驾驶座,反复按动启动键。
引擎干咳两声,毫无反应。
再按,依旧死寂。
窗外,更多玉米须一根根竖了起来,如同搭在弓弦上的利箭,蓄势待发。
“这玉米……变异了啊!”柳枝阿爸声音都变了调。
唐禾咬牙,关闭所有非必要系统,只保留引擎动力,再次狠狠按下启动键。
引擎终于发出一声嘶吼,仪表盘重新亮起,星舰终于颤颤巍巍地升离了地面。
几乎在星舰升离的瞬间,又一波玉米须狂射而至,舰身剧烈晃动,却还是一寸寸挣脱了玉米地的纠缠。
窗外,铺天盖地的玉米株在风雨中疯狂摇摆,叶片张合不休,像无数张嘴在疯狂撕咬。
舰下泥土剧烈翻涌,仿佛有庞然大物即将破土而出——
唐禾将操纵杆拉到极限,星舰骤然向上蹿升,一头扎进厚重的雨幕之中。
那片诡异的玉米地,渐渐在视野里缩成一团模糊的暗绿,最终被漫天雨雾彻底吞没。
唐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驾驶座上,才发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柳枝软在座位上,双腿抖得几乎站不起来。
春花靠在石头怀里,脸色发白,整个人都有些发虚。
柳枝阿妈和阿爸也惊魂未定,脸色难看。
星舰在雨幕中歪歪扭扭地飞行,前方一片混沌,什么也看不清。
唐禾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盯着白茫茫的前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什么鬼天气啊!
她的平安村跑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