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们绝不让他们如愿!”
“死也不!!”
油坊村村民面色坚毅,带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然。
所以他们打算离开这片他们熟悉的故土,离开这个他们住了几辈子的地方。
费大柱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他的目光从他三舅身上移到那群村民身上,又从村民身上移到那片狼藉的玉米地上。
其实玉米地已经不咬人了,玉米棒子又大又饱满,足够他们吃很久了。
但那些回不来的人,就埋在地底下。
这些玉米就是用他们的血滋养出来的。
费大柱低下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费小康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赵小穗靠在老人身上,眼泪无声地淌。
村民里有人开始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着嗓子、憋着气的哭,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从嗓子眼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唐禾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你们要去哪儿?”她问。
费三舅摇了摇头,苦笑: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不留在这儿了。”
唐禾说:“我那有个地方,有地,有房子,你们可以去。”
这句话一出,人群安静下来了,费三舅的目光也冷了下来。
虽然一开始也不热切。
但至少还能好好说话,现在那点热乎气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怀疑,戒备,还有一丝隐晦的恨意。
费大柱张了张嘴,想帮着解释两句,但他也的确不知道唐禾到底是不是跟毛头他们一伙的。
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费三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冷:
“不劳你费心了。”
说完他转过身,朝村民们挥了挥手:“走了,回去收拾东西。”
人群动了起来,老人搀着老人,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拎着的武器,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什么东西缠住一样。
唐禾听见人群里有人在小声嘀咕。
“果然。”
“就是,哪那么好心。”
“跟毛头他们一样,就想骗俺们干活。”
“外面的人果然诡计多端。”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飘了过来。
唐禾站在那儿,脑瓜嗡嗡的。
她反应过来了。
这些人以为她和毛头一样,要把他们骗走。
她想解释两句,但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是救了三个人,搞定了玉米地,但是她又要把人带走。
换了她是油坊村的人,她也不信。
唐禾麻爪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越走越远,费大柱回头看她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费小康低着头跟在人群里,连头都不敢回,赵小穗被老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
唐禾不知道该怎么让他们相信她。
她甚至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相信外面的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许竞从唐禾的注意力落在油坊村村民身上时就在那儿磨蹭。
他狗狗祟祟小心翼翼的一点点远离唐禾。
就在他机械身躯偏离唐禾三米左右,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把他拽住了。
把他死死地箍在三米左右的距离里。
许竞咬咬牙,强行迈步,下一秒他整个人猛地往后弹,重重地砸在了唐禾面前,溅起一片泥土和碎叶。
“唐禾!”
许竞气的要死,但电子音依旧是平平的语调:
“你又干了什么!我走不了了!你——你是不是有病啊!”
唐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竞从地上弹起来,身躯在那个看不见的圆圈里转了一圈,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你放我出去!我不要跟你待一块儿了!你动不动威胁我!一点不尊重我的人格!!”
唐禾终于回了他一句:“你不是人。”
许竞憋了一秒,啊啊啊啊的叫骂:
“你才不是人!你关着我干嘛!我告诉你唐禾,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主角有主角的宿命!!你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就是在浪费整个联邦的命运!
我可是要打倒阿斯塔!拯救全人类的人!你知不知道!”
唐禾掏了掏耳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有计划吗?”
许竞的电子眼闪了两下,卡壳了。
刚才那气吞山河的气势像被人拔了插头,一下子蔫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死鸭子嘴硬:
“我的计划怎么可能告诉旁人!万一你是阿斯塔派来的奸细呢!万一你通风报信呢!万一——”
“所以你没有计划。”唐禾打断他。
许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有!只是不能告诉你!”
唐禾看着他,忽然笑了下,然后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一样,和蔼可亲的问道:
“阿斯塔是利用营养液作为培养基,寄生人类,对吧?”
许竞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种“你居然能理解这么高端的语句”的诧异眼神。
唐禾看见那个眼神,拳头都硬了。
她深吸一口气,忍下想一拳锤过去的冲动,继续往下说:
“那如果人类不吃营养液了,他是不是就没法寄生了?我们是不是也算拯救人类了?”
“谁跟你我们?”
许竞带着一种被侵犯了领地的警觉,“是我!是我!独一无二的主角!拯救人类!跟你有什么关系?”
唐禾咬牙,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脸上居然还能挂着一个笑——虽然那笑怎么看怎么像要咬人:
“对,独一无二的主角大人,请听我说完。”
她把那股火压下去,“所以咱们要把种田事业发扬光大啊。”
许竞的目光闪了一下,“种田?”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在逗我吧”的疑惑。
唐禾指了指身后那片玉米地:
“你看玉米水稻、小麦、蔬菜、水果这些都能吃,咱……不,是你,你只要把这些东西种出来,让联邦的人改吃自然食物,阿斯塔的营养液就没有市场了,没有市场,就没有人喝了,没有人喝,他就没法寄生了,没法寄生,他就完了。”
她看着许竞,循循善诱:“这不比你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