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收回目光,又看向费三舅:
“叔,你们的人都在,一个没死,我们就是想合作,不想结仇。你们好好想想,离开了这里你们能去哪里?
人是死了些,但活着的人也得好好活着啊,你们离开这里去新地方,没武器、没居所,你们怎么活?就算活下来了,那能有在故乡好吗?”
他态度友善极了:
“你们留下来,我们可以保护你们,你们有了多的粮食还可以和我们换东西,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种地就行。这不好吗?”
油坊村的人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了,是被这人的无耻震惊到了!
什么叫人是死了些?死的那些可都是他们的亲人爱人啊!
还保护?要是没有他们,油坊村的人哪里需要他们保护!?
费三舅咬着牙,眼里满是仇恨!
那人也不催,胸有成竹的笑着,像是笃定了他们会妥协。
唐禾趴在灌木后面,把这张脸和费大柱描述的对上了——圆脸,和气,笑起来像弥勒佛,这人应该就是毛头。
她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八个穿着防护服的人,这些人她一个人也能打趴下。
许竞显然也这么想。
一看对方弱的一比,逼王迫不及待的要出去教对方做人。
唐禾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别动。”
她压低声音,目光没从河滩上移开,“人不对。”
许竞的迈出去的脚落回地上,电子眼闪了一下,带着疑惑。
唐禾快速扫了一眼河滩上那些油坊村的人。
费三舅和他身边那十几个壮年男人,枯树底下绑着的七八个老人女人孩子,零零总总算下来,也就三十来号人。
费大柱说过,油坊村原来有六千多人,死了近五百,怎么也还有五千多。
这里只有几十个,剩下几千人哪儿去了?
是被抓了,还是藏在别处,还是已经离开——
她还没琢磨出来,河滩那边忽然炸了。
“拼了!”
“不活了!”
“跟他们同归于尽!”
嘈杂的声音从河滩那头传过来,不是从费三舅那十几个人堆里,而是从林子边上涌过来。
很快一大群乌压压的人,红着眼睛从林子里冲了出来!
他们分两头包抄,把毛头那九个人围在中间。
河滩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头,少说也有四五千。
许竞兴奋了,“我去,燃起来了!”
唐禾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开,落在毛头脸上。
毛头他们反应极快,电击棍往腰上一别,两个人冲到枯树底下,一人拽起一个被绑的村民,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另外六个人唰地散开,盾牌挡在前面,电击棍横在身前,把毛头护在中间。
毛头不慌不忙地拽起一个小孩,从腰后摸出一把刀,刀锋贴着小孩的脖子,朝那群涌上来的人喊了一声: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那小孩脸涨得通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两条腿在空中乱蹬。
“茹茹——!”涌上来的人齐刷刷地顿住了脚步,恨得咬牙:“你卑鄙!”
最前面的人离毛头不过十来步远,锄头举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后面的人刹不住脚,撞在前面的人背上,推推搡搡地挤成一团,但没人再往前迈一步。
费三舅侧头看向那群人,眼眶通红,声音急切:
“不是让你们先走吗!你们回来干什么!”
人群里挤出一个人,瘦高个,有些眼熟,眼神很亮。
唐禾认出那是根须迷宫救下的费小康。
费小康攥着一把柴刀,站在人群最前面,喘着粗气道:
“要走我们一起走!”
费大柱附和:“我们杀了他们,一起走!”
“对!!杀了他们!一起走!!”
身后的人跟着喊起来,一声接一声,几千人的声音汇在一起,震得河滩上的石头都在抖:
“杀了他们!”
“跟他们拼了!”
“要走一起走!”
费三舅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看看费小康,又看看那群乌压压的人,想骂,骂不出来,想赶,赶不走。
发现毛头他们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走不了了,本想着留下一部分人拖着他们,让大部队离开,可没想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呜咽,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毛头站在枯树底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他扫了一眼乌压压的人群,又看了一眼费三舅,幽幽道:
“总算是齐了,齐了好,齐了热闹。”
许竞蹲在灌木后面,小声嘀咕:
“他们不怕吗?四五千人对九个,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们淹死,还装上了,切。”
唐禾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她的目光落在毛头脸上,他不仅不慌,反而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他身后那八个人也是,盾牌举得稳稳的,电击棍攥得紧紧的,没有一个慌的怕的。
他们的反应,倒像是猎人等着猎物踩进陷阱。
费三舅显然也有些不安,他皱了皱眉,扬声对毛头几人说:
“你把我们的人放了,我们也放过你们……”
毛头哈哈一笑,笑声里满是嘲讽,不置可否。
然后他抬起手,往下一压。
几乎在他抬手的瞬间,白色的粉末从土坡上飘了下来,顺着风,铺天盖地地罩向油坊村的人。
油坊村的人猛地一惊,反应快的捂住了口鼻,反应没那么快的开始咳嗽,正在风口的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还没等他们想好对策,一张接一张的渔网从天而降,把人群全都罩在底下。
河滩上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喊,有人骂,有人拼命撕扯网绳,但手指扯不开网,只会把自己弄疼。
费小康被网缠住了脚,摔倒在地,手里的柴刀飞出去,落在三步开外。
他挣扎着去够那把刀,一只手从网眼外面伸进来,把刀拿走了。
毛头蹲下来,隔着渔网,拍了拍费小康的脸,笑着说:
“刚刚你们说什么来着?杀我,是吧?”
费小康瞪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里骂了一句:
“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杀了!不然我早晚都要——”
后面的话因为被掐住了脖子,变成了含含糊糊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