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舱门,跳上去,手指在操纵台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星舰无声无息地升起来,贴着树梢,掉了个头,往玉米地的方向飞去。
许竞蹲盯着唐禾的后脑勺,咬牙切齿。
春花看看许竞,又看看唐禾,小声问:
“禾姐,咱们这是?”
唐禾盯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声音平静:
“回玉米地等人。”
不多时星舰便稳稳地落在玉米地边上。
唐禾关掉引擎,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那片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空地,沉思。
许竞跳下去用脚掌犁地,嘴里嘟嘟囔囔的:
“等人……他们都被抓了……还等……等毛啊……”
“嗯,等毛。”唐禾打断他。
许竞被她噎住了,顿了下又问:“他们怎么来?飞过来还是托梦给你?”
唐禾不答,靠在椅背上,脑子里把刚才河滩上的画面又过了一遍。
油坊村的人现在已经确定她和毛头他们不是一伙的了。
他们在毛头面前一口咬定她走了,其实他们并不知道她到底走没走。
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是不想她被毛头盯上,另一方面——也是给自己留条路。
至于他们几千号人全落了网,没人能来这点,唐禾觉得他们反杀是不可能,但趁着对方不注意偷跑几个,难度并不大。
只要有人跑出来,他们只能来求她了。
不是因为他们多信任她,是因为没别的人选了。
至于为什么回玉米地——
因为他们就是在这儿分别的。
找人嘛,总会下意识地回到分别的地方看看,找找蛛丝马迹。
所以唐禾等得很安心。
她甚至把座椅调低了一点,闭目养神。
许竞见不得她比他还能装逼,气闷极了。
河滩这边,费小康和几个村民挤在网里,背靠着背。
毛头的人正在分批把人绑住,孩子的哭声一阵一阵的,吵得很。
费小康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
“那个女的……她跟毛头他们真不是一伙的。”
旁边的人没说话,但都在听。
费小康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气音:
“她在地底下救了我们三个,又帮我们清了玉米地,还说要带我们走,我们不信她……”
有人小声接了一句:
“你别说了,谁能想到他们不是一伙的。”
费小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她和她那个机器人实力都很强,要是她能帮我们,肯定能把毛头他们打死。”
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又补了一句,“她那个机器人,一个人就把玉米地掀了。”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说话,但都在想同一件事。
有人说:“我们不知道她在哪儿啊……”
“而且我们那么骂她,她不一定帮我们吧……”
“先别说那些了,我们被抓了,想去找人也走不了啊。”
费小康往费三舅的方向看了一眼——
费三舅被电晕后毛头那些人就没管他了,他就躺在河滩上。
费小康朝那边努了努嘴,和那几个村民打眼神。
那几人心领神会,同时点了点头,安静的等待着。
没过多久,费三舅的手指动了动。
他后背火辣辣地疼,意识像是泡在浑水里,模模糊糊地往上浮。
耳边是哭声和骂声,还有人在喊“快点快点”。
他眯着眼睛,从眼缝里看出去——毛头正背对着他和其他人一起吃花生。
他身边的十来个人,有的在搬他们的粮食,有的在捆人,没人往他这边看。
那边的费小康一直注意着他这边,看见费三舅的手指动了,他立马把声音拔高了:
“你们这些人!欺负我们算什么本事!”
旁边几个跟着嚷嚷起来,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有本事把我们放了!”
“跟你们拼了!”
说着就往网边上撞,把网绳撞得哗啦啦响。
毛头皱起眉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费小康见他不为所动,又换了话头:
“都是外面的,那女人就比你们强多了!人家帮我们搞了玉米地,也不绑人,也不打人!”
旁边的人跟着喊起来:
“早知道该跟着那女人走的!”
“那女人可厉害了,三下五除二就把吃人的玉米地毁了!”
“她才是好人!你们算什么东西!”
毛头听见“那女人”三个字,脸色就沉了下来。
也不知怎的,他听到那女人的信息就觉得不安烦躁。
他转过身,朝费小康他们走过去。
费小康喊得更起劲了:
“她一个人就能把玉米地掀了!你们这些人,看到玉米咬人就跑,算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也跟着喊,全是夸那女人的话。
毛头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走到网边上,低头盯着费小康,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闭嘴。”
费小康没闭嘴,反而喊得更大声了:
“人家帮我们,你们害我们!外面的人就你们最阴险!最不要脸!”
毛头破防了,一脚踹在网绳上:“我让你闭嘴!”
旁边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围上来,用电击棍戳费小康的肩膀,噼啪一声,费小康整个人抽搐了一下,缩成一团。
另一个人去戳旁边喊得响的,又一个人倒了。
网里的人群炸了锅,喊着“别打了”“跟他们拼了”“畜生!不得好死!”,乱成了一锅粥。
毛头的人用电击棍一下一下地戳,戳得网边上的人东倒西歪,哭声和骂声混在一起。
费三舅趴在地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费小康说的那些话,他听懂了。
那女人真的跟毛头不是一伙的,她帮过他们,她实力很强,她现在可能还在玉米地。
费三舅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眼——
毛头他们正在和费小康他们较劲,其他人散在周围,有的在说笑,有的在围观毛头他们。
没人注意他。
费三舅咬着牙,从地上撑起来,猫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后挪。
他对这片的地形很熟悉,他知道旁边有个土坡,翻过去,就是林子。
滚进林子毛头他们就不容易找到他了。
那片林子距离玉米地也不远。
许是老天奶开了眼,这次一切都很顺利,没几分钟费三舅就趴在落叶堆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的疼从脊椎蔓延到四肢,但他不敢停。
他爬起来,扶着树,往玉米地的方向跑。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还在不在,但他得去。
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