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小康蹲在地上,捡了根树枝画圈说:
“她说要跟俺们交易,不是白拿,俺觉得行。”
赵小穗站在人群后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她救了俺们的命,不管交不交易,俺们都该拿些东西感谢她。”
不少人点头,小声说“对”“是该感谢”。
但也有人嘀咕:
“万一她拿了东西又不走呢?”
旁边的人接话:
“以前俺们不觉得自个儿的东西多好,可毛头他们那样一闹,我觉得俺们的东西对外头的人来说,可都是宝贝……”
又有人说:
“可不是嘛,毛头那伙人为了这点东西,费了多少心思。”
几千人的议论声嗡嗡的,有人担忧,有人害怕,有人拿不定主意。
费小康把树枝一扔,站起来:
“她那么能打,要真抢,俺们拦得住吗?她没抢,还帮俺们杀了毛头,这不比毛头强?”
他扫了一圈,“她要是真为了咱东西来的,我们还不如主动给呢,给了看看她接下来怎么做。”
费三舅一直没说话。
他听着大伙儿议论,只觉得谁说的都有道理。
等费小康说完了,他说:
“那就先按小康说的办。”
他往唐禾那边看了一眼:“我们先回去,找找看能拿出什么谢礼,看她怎么说怎么做。”
商量好费三舅就去河滩上找唐禾。
找到人的时候她正蹲在石头边上,手里捏着一条虫子往袋子里塞,旁边的大姐也在翻石头,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袋子鼓鼓囊囊的,装了大半袋爬沙虫。
费三舅走近看清那虫子身上密密麻麻的脚,嘴角抽了一下,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佩服还是别扭。
唐禾抬头看他,心情颇好地晃了晃袋子:
“你们这河里的好东西不少啊。”
费三舅盯着那袋子虫子看了两秒,把目光挪开,清了清嗓子:
“俺们商量好了。暂时不离开,想请您进村坐坐。”
唐禾把袋子口扎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点头说行。
油坊村在河滩北边,过了河,走一段土路就到了。
村子不小,土墙灰瓦,院子连院子,家家户户门口堆着农具和柴火。
村口有几棵大槐树,树下放着石凳石桌,看起来是平时歇脚说话的地方。
再往里走,能看见榨油坊,大石碾子靠在墙根,油缸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有股油香味,混着柴火和泥土的气息,闻着就很踏实。
天已经黑了,村里没什么灯光,只有几户先回来的人家窗口透出昏黄的油灯光芒。
费三舅把唐禾几人安顿在村东头一处没人住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边各一间厢房,打扫过了,被褥也铺好了,粗布面,摸着扎手,但干净。
费三舅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
“条件简陋,你们将就住。俺们那边还有事,先过去了。”
说完就转身走了,一拐弯就没了影。
唐禾知道他忙,五千多人刚回来,安顿、分东西,都得操心,也没介意。
柳枝阿妈已经把能量锅摆好了。
她现在用这锅比用土灶还顺手,插卡,调火,一气呵成。
爬沙虫用清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锅里倒油烧热,虫子下去炸,滋啦一声,香气就飘出来了。
炸到金黄捞出来,撒一撮盐,在盆里颠了颠就能吃了。
虾是唐禾和柳枝阿妈在河滩上顺手摸的,不多,就一小碗,剁碎了煎蛋,金黄色的蛋饼裹着虾肉碎,鲜味直往鼻子里钻。
爬沙虫炸得酥脆,咬一口咔嚓响,越嚼越香。
虾仁煎蛋嫩滑,带着河鲜的清甜。
柳枝阿妈自己没怎么吃,就着盆里的油烙了几张饼,卷了爬沙虫,递给唐禾。
唐禾接过来咬了一口,饼是刚烙的,还有些烫手,面皮软韧,带着特有的焦香。
爬沙虫炸得酥,咬下去咔嚓一声,油香在齿间炸开,混着面饼的麦香。
柳枝阿妈烙饼的时候往面里揉了盐,咸味把虫子的鲜勾出来了,越嚼越有滋味,满口都是那种热乎乎扎实的香。
没有多余的调料,就是油、盐、面、虫子,但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柳枝阿妈看她吃得香,又递了一张过来。
唐禾嚼着饼,扭头看了一眼蹲在角落里的许竞。
他不能吃东西,正用金属手指在地上画圈,画了一个又一个,百无聊赖的样子。
唐禾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许竞,去河里抓虫子。”
许竞抬起头:“抓什么?”
“爬沙虫,刚才吃的那个。”
唐禾指了指桌上那盘虫子,“多抓点,回头卖给联邦人吃。”
许竞发出一声古怪的电子音,像是无法理解,但他还是转身往河滩那边走:“抓多少啊?”
唐禾想了想:“越多越好。”
许竞切了一声,转身,嘴里嘀咕着:“这东西那么吓人,指定卖不出去……”
柳枝阿妈看着许竞走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他是真好使啊,啥都能干。”
唐禾笑道:“是挺能干。”
许竞走了没一会儿,院子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个人。
唐禾抬起头,没一会儿费三舅就带着几个人走进了院子:“没打扰你们吧?”
“没,正吃东西呢,要不要来点?”石头指了指桌上的爬沙虫和虾仁煎蛋。
费三舅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今天多亏你们救了我们,我们准备了点谢礼,希望你们能收下。”
话落费三舅身后的费大柱费小康等人就把东西放在院子里。
“油坊村只有这些东西,你们不要嫌弃。”
唐禾扫了一眼,两麻袋花生,鼓鼓囊囊的,三麻袋芝麻,粒小但饱满,看着就香。
还有两袋棉花,三个土罐,土罐封着口,油渍从罐壁渗出来,散发着菜籽油特有的香味。
费三舅指了指那两麻袋花生,“今年的新花生,晒干了,炒着吃煮着吃都行。”
又指了指芝麻,“榨油用的,磨成酱也香,做甜点的时候也可以用。”
“棉花也不知道你们用不用得着。”最后他拍了拍那三个土罐,“菜籽油,俺们自己榨的,做菜的时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