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脸上的表情从扭曲变成了意外,“还行。”
他把嘴里那点咽下去,又捏了一条,这回塞进嘴里没犹豫,嚼得咔嚓响,
“真还行。酥的,像……”他想了想,“想不出来,反正好吃。”
旁边那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个伸手捏了一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抗拒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接受。
另一个也捏了一条,嚼着嚼着,手又伸过去了。
何由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三个人围在桌前,你一条我一条地吃虫子,表情从冷淡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方越吃了七八条,停下来,舔了舔手指头,扭头看何由:
“这东西唐禾从哪儿弄的?还有没有?”
何由想起自己刚才冲进卫生间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方越见问不出来,拿了一盒虫子就往门口跑:“你也不吃,我帮你哈。”
另两个有样学样,一人揣了一盒虫子,跟在后面窜出去。
门摔上,脚步声噔噔噔下了楼,一转眼就没人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何由坐在桌前,盯着剩下那几盒爬沙虫看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把盒子盖上,又掀开,又盖上,速度越来越慢。
最后,他手指在盒盖上敲了两下,咬了咬牙,把盖子掀开,捏了一条。
虫子冰凉,外壳硬邦邦的,腿扎手。
他闭着眼把虫子塞进嘴里,嚼了一下。
壳碎了,油香在齿间炸开,酥脆。
他又嚼了一下,油脂混着盐味渗出来,没有腥气,没有怪味,只有那种被热油逼出来纯粹的焦香。
嚼到后面的时候尝出一点甜,很淡,藏在油脂后面。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虫子,又看了看盒子里那些黑乎乎的东西。
脸上的表情从视死如归变成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一种惊讶。
他手指又伸进盒子里,捏了第二条,嚼着嚼着,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目光放空。
忽然想起唐禾发消息时那四个字“保证喜欢”……
她真是……
他不歇气的把那盒爬沙虫吃了小半,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槐花茶喝了一口,茶的清甜和虫子的咸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打了个转。
真是……让人意外。
——
与此同时,基地那边也收到了唐禾发回来的犒劳礼。
苏冉从驿站取出保温盒,捧着盒子往加工坊院坝走。
院坝里几十个人还在和玉米奋战。
掰玉米的咔嚓声、玉米须薅出来的嘶啦声、筐子晃动的咣当声混在一起,所有人脸上都没了笑容。
苏冉站在院坝边上,清了清嗓子:“唐禾给咱们寄了好吃的,大家一起来啊。”
几十个人齐刷刷停住,抬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懵。
这几天苏冉没苛待大家,饭菜管够,肉也随便吃,就连苦力队都没再喝营养液,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那唐禾专门寄回来的好吃的,得多好吃啊?
唐林和银小满对视一眼,同时把手里的玉米一扔,一蹦三尺高,站起来就往苏冉那边跑。
唐林跑在前面,声音又尖又脆:“什么啊!我姐是不是又发现了新东西!”
银小满跟在后面,跑得鞋都快掉了,嘴里喊着“等等我等等我”。
两个人跑到苏冉跟前,苏冉笑着掀开了盖子。
唐林的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银小满的脚步骤停。
两个人站在盒子前面,不动了。
后面的人没听到后续,纷纷站起来,好奇地围过来。
护卫队的人走在前面,苦力队跟在后面,王锐和李斯从人群里挤出来,李炯踮着脚往里看。
几十个人把苏冉围在中间,探头往盒子里看——
盒子里码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一节一节的,密密麻麻的腿蜷在一起,油光锃亮。
沉默像水一样漫开,从人群中心往外扩。
李炯的嘴张着,盯着盒子里那些虫子看了好几秒,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发飘:
“这……这是恐吓吧?”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李炯被几十双眼睛盯得往后退了半步,磕磕巴巴地往下说:
“就、就是……不好好干活就让我们吃虫子的意思?”
他说完,自己先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把那虫子嚼了一遍般惊惧。
蒲少丽蒲少杰胡广森派齐刷刷点头:嗯……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院坝里又安静了几秒。
唐林反应过来,怒了:“你胡说!我姐才不会呢!这肯定是能吃的!”
说着伸手从盒子里捏了一条,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恶狠狠地说:
“好吃!”
银小满瞪大眼睛看她,一脸‘姐妹你可真豁得出去’的钦佩。
唐林气恼,捏了一条要往银小满嘴里塞,银小满都快哭了,求救般看向周春霞。
周春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几番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银小满绝望了,白着脸吃下,嚼着嚼着,眉头就松开了:“嗳,真的好吃,你们试试。”
周春霞和银旺:这是黑化了,要拖人下水呢。
两人为人父母的,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一个说:
“禾禾发掘的食材总有些不一样,说了好吃肯定好吃的,大家都试试吧。”
另一个帮腔:“是啊,俗话说得好,模样越丑越美味……”鬼知道是哪里来的俗话。
见他们说的真诚,护卫队的人面面相觑,有人伸手,有人犹豫,有人扭头看王锐。
王锐脸上肌肉动了下,狠狠心从盒子里拿了一条,放进嘴里嚼了,一伙人齐刷刷地盯着他看,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又伸过去了。
这大家就懂了。
李斯和林浩一人抓了一把,嚼吧嚼吧。
李炯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些人一条接一条地往嘴里塞,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动摇。
他咽了咽口水,往前挪了一步,手伸出去,指尖刚碰到虫子壳,又缩回来了。
唐林扭头看他,嘴里还嚼着虫子,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的,真的。”
李炯看着她的嘴,差点yue出来,摆着手:“我我我不饿,你们吃吧,我继续干活。”
说着就蹲回去继续掰玉米,头都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