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头伸手摸了摸牛头,手指碰到了牛脑门上那个焦黑的枪眼,愣了一下。
他凑近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几头牛的脑门,每个都有。
他站起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开口说道:
“这是唐禾打的,不关俺们的事。”
围观的村民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些枪眼上。
议论声小了,大家齐齐扭头看唐禾,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柳枝阿妈从人群后面挤进来,围着牛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牛腿,又摸了摸牛肋,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嘴里念叨着:
“这肉好,这肉嫩,腱子肉炖汤,肋排红烧,牛里脊炒着吃……”
她说着说着,发现周围没人接话,抬头一看,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对,她愣了一下,不知道咋了。
唐禾注意到了大家的反应,径直走到山魁旁边,说:
“牛是我打的,路是你带的。一人一半。”
山魁扭头看她,也没客气,点了头:“行。”
围观的村民安静了一瞬,然后齐齐欢呼起来。
山魁朝人群挥了挥手:“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回头分了肉再叫你们。”
人群没散,但气氛松快了,有人开始商量哪块肉好,有人已经在盘算自家能分多少,有婶子凑到柳枝阿妈旁边问这么多肉打算怎么吃。
柳枝阿妈被围在中间,笑着和他们讲话。
七头牛,大的三只归唐禾,小的四只归平安村。
山魁蹲在牛尸旁边,拿刀在牛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抬头看唐禾:“你的要不要先放血?”
唐禾蹲下来,看了看牛脖子上的血管,又看了看牛脑门上那个焦黑的枪眼,血已经凝住了,伤口周围黑红一片:“要放。不放血,肉腥。”
山魁点了点头,拿了盆搁在牛脖子下面,刀尖刺进牛脖子,顺着血管的方向划开一道口子。
血涌出来,暗红色的,浓稠,顺着牛脖子滴滴答答地落进盆里,渐渐积了一层。
唐禾看着那道口子,又看了看牛皮的厚度,心里有了数。
“皮也剥了。”她说,“牛皮有用。”
山魁应了一声,刀尖转向牛腿,从膝关节处下刀,沿着内侧划开,皮肉分离,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他剥皮的手法不算快,但熟练,刀锋贴着筋膜走,该薄的地方薄,该厚的地方厚,一张牛皮剥下来,很完整,没有破洞。
唐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琢磨着这牛皮能做鞋、腰带、刀鞘,甚至还能吃。
山魁许是怕唐禾几人不会处理,帮着把三头牛都放了血剥了皮。
剥完皮,山魁把刀换了个角度,从牛肚子侧面剌开一道口子。
他下手有分寸,刀尖只划开腹壁肌肉,没伤着里头的肠子。
两手扒住切口边缘,往两边一扯,腹腔就敞开了。
内脏冒着热气涌出来,肠子盘成一堆,心、肝、肺、肚,一样一样码在腹腔里,血水顺着往下淌。
山魁把内脏一件一件往外掏。
肝连着胆,他小心地把胆摘下来,搁在一旁,肠子连着胃,他拽出来盘在盆里。
牛心比成人的拳头还大一圈,紫红色的,表面光滑,牛肺塌在胸腔里,他伸手进去掏,带出一手血。
柳枝阿妈端着盆在旁边接着,肝归肝,肚归肚,心单独搁一个盆里。
掏出内脏后,山魁把刀插进牛脖子的关节缝里,左右别了两下,刀尖一撬,颈椎的关节就松了。
他换了斧头,一斧子下去,牛头应声而落,断面处的骨头茬子白森森的,脊骨里的脊髓还在微微颤动。
他把牛头拎到一边,擦了一把汗。
地上只剩一具红彤彤的牛身子。
没了皮,没了头,没了内脏,浑身上下全是肌肉的纹理,红白相间,看着诱人得很。
柳枝阿妈端着一盆温水过来,用布巾蘸了水,把牛身子上的碎骨碴子和血污擦干净。
唐禾挽起袖子,开始分割。
她从牛后腿的关节处下刀,沿着肌肉的纹理切,后腿连着臀部的肌肉一起卸下来,搁在一旁。
柳枝阿爸力气大,负责劈骨头。
柳枝在旁边打下手,递刀、递盆、递布巾,忙得脚不沾地。
唐禾把前腿卸了,顺着肩胛骨的边缘走刀,把整块肩肉剔下来。
肋排最费事,得一根一根的切。
里脊肉贴着脊骨,她小心地用刀尖划开筋膜,整条抽出来,放在干净的盆里。
牛腩在肚子底下,筋膜多,她用刀刮了几遍,把筋膜去掉,切成大块。
三头牛,分割了两个多时辰。
唐禾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看着地上那一堆堆分好类的肉——后腿、前腿、肋排、里脊、牛腩、牛骨,还有一堆内脏和牛皮,心里踏实极了。
柳枝阿妈蹲在牛杂盆旁边,翻看着牛肚和牛肠,嘴里念叨着:“内脏得赶快吃了,不然会坏……”
唐禾把那些牛肉块一块一块码好,手指在腕表上点了几下,全寄回了基地。
末了又给苏冉发了条语音:
“牛肉放冷冻室,等我回去处理。”
苏冉那头回了个“好”。
柳枝阿妈蹲在牛杂盆旁边,已经把牛肚翻过来了,抓了一把盐撒上去,使劲搓。
牛肚表面滑溜溜的黏液被盐粒磨掉,变成灰白色的泡沫,她搓一遍,就用水冲一遍,如此反复了四五回,牛肚就处理干净了。
牛肠她嫌费事,直接翻过来用面粉搓,嘴里念叨着:“这肠子得卤,卤透了才香。”
柳枝阿爸蹲在一边,把牛心剖开,把里面的血块掏干净,又把牛肝表面冲了冲,搁在盆里。
唐禾看了一眼那些内脏,牛心、牛肝、牛肚、牛肠、牛百叶,满满当当两大盆。
这些不能寄回去,苏冉不认识,更不会收拾。
她蹲下来,帮柳枝阿妈搓牛肠,手指头插进滑溜溜的肠子里,凉丝丝的。
柳枝阿妈在旁边说了一句:“我今晚就得把它们做了!”
唐禾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卤一锅,炒一锅,炖一锅,够大伙儿吃一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