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锐带着护卫队的人坐下,三十六个人,坐了三桌。
李炯挨着王锐坐,手里攥着筷子,筷子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克制着没伸出去。
胡广森他们坐在院坝另一头,一人一个碗,筷子攥在手心里,也没人先动。
蒲少杰伸脖子往桌上瞄,被蒲少丽拽了一下袖子,赶忙缩回去了。
唐禾端着碗站起来,朝满院子的人说了句:
“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家常便饭别客气,都吃。”
说完她自己先夹了一块牛肉,塞进了嘴里。
她动了筷院坝里顿时热闹起来。
筷子声、碗筷碰撞声、说话声混成一片,有人喊“这虾好吃”,有人喊“给我递块饼”,有人站起来盛汤,有人把椅子往桌边挪了挪。
王锐夹了一筷子香菜拌牛肉,只觉得味道怪异又上瘾,李炯啃着葱油饼,饼渣掉了一襟,也没顾上擦。
护卫队那边抢菜抢得凶,一盘土豆丝一人一筷子就见了底,旁边的人赶紧把那盘地三鲜往中间推了推。
胡广森那桌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吃了几口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喝汤喝的得呼噜响。
蒲少杰速度最快,满脸都是菜汁,蒲少丽瞪了他一眼,自己也没闲着,筷子在回锅肉的盘子里翻了两下,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银小满和唐林没位置,一人拿着一个馒头,这里夹块肉那里夹块菜,吃得喜笑颜开。
唐爸和黄老头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桌边,慢悠悠地喝着汤。
林浩和李斯跟护卫队的人挤在一块儿,一边吃一边唠嗑,一会儿说联邦战场一会儿说菜是怎么来的。
柳枝阿妈和柳枝阿爸坐在灶台边上,柳枝阿妈把馒头掰成两半,蘸了红烧牛肉的汤汁吃。
一顿饭吃得热火朝天,太阳一寸一寸地往下落,余晖从桌上退到墙上,从墙上退到屋顶。
吃完了的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觉得还差点的端着碗喝汤。
李炯是彻底吃饱了,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边的晚霞,长出了一口气,圆胖的脸上满是油光。
王锐也放了碗,一贯严谨板正的脸上也带着丝放松。
眼见大家都吃完了,王锐没再耽搁。
他站起来,把椅子归回原位,朝护卫队的人喊了一声:“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三十六个人齐刷刷站起来,“收到。”
随后动作利索,训练有素地将碗筷收拾了,又帮着把院坝打扫干净了,唐禾对于大家的积极主动很满意,也没客气。
做完这些杂事,王锐李炯和大家颔首道别后往外走,唐禾将人送到了外头,正要止步,王锐便唤住了她。
他抬手指了指唐禾停靠在别墅旁边的星舰,语调平平:
“这是军方的星舰。军方的星舰型号是记录在案的,当时你开着军方星舰回来,考虑到情况特殊,上面就不追究了。这次过来我们特意把你的星舰开过来了,换回去就成。”
唐禾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远处那艘星舰。
她那艘星舰正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灰扑扑的,外壳上还有几道没修补的划痕,跟屋边银灰色的军方星舰一比,寒酸得像叫花子。
她嘴角抽了一下,目光在那两艘星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长出了一口气。
便宜真是一点不让占啊。
心里嘀咕,面上却没露出来,她扯出一个笑:“应当的。”
王锐朝她点了下头:“那就告辞了。”
唐禾:“好。”
星舰很快升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个点,不见了。
唐禾收回目光,目光落在她那艘破破烂烂的星舰上。
她走过去,绕着星舰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道最长的划痕,指尖蹭下一层灰。
……换回来就换回来吧。
她的星舰虽破,但是是“黑车”,没有档案也没有定位,好得很!
磨了磨牙,她迈步回了院子。
院子里正热闹着。
唐林和银小满晒完玫瑰就蹲在那群羊旁边,时不时伸手摸一把,那羊也不怕人,咩咩叫着,用脑袋拱她们的手心。
银小满摸得哈哈直笑,唐林摸完了手指头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咧了下嘴,又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手又伸过去了。
林浩双手环胸站在旁边看,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黄老头背着手盯着那群羊看了一会儿,扭头问唐禾:
“这些羊是养的还是吃的?”
唐禾:
“吃的。杀了包羊肉韭菜包子。”
这话一出来,唐林和银小满同时怔住了。
两个人的手还搭在羊背上呢,却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不动。
她们看看羊,又看看唐禾,目光在羊和唐禾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纠结,又从纠结变成不舍。
银小满摸着的那只羊又咩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她的掌心,她手指蜷了一下,忙缩了回去。
唐林蹲在那儿,半天憋出一句:
“姐……这么可爱的羊,你忍心?”
唐禾:“羊肉好吃。”
唐林说:“那三只羊你不也没杀吗!”
唐禾:“那三只不一样。”
顿了下,唐禾又说:“咱不是养了三只吗,太多养不过来的。”
唐林噘着嘴:“那三只那么凶……”
话还没说完,院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了。
三只羊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领头羊眼神拽拽,它慢悠悠地走进院子,目光精准地落在唐林身上。
唐林蹲在羊群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羊毛,她往后挪了半步,声音都小了几分,秒怂:
“我是说,三只羊……挺好挺好。”
领头羊的耳朵动了一下,收回了目光。它转头看向唐禾。
唐禾耸肩摊手:
“我没说不养啊。”
领头羊盯着她看,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唐禾丝毫不心虚,与它对视。
领头羊把目光收了回去,低头看了一眼那群挤在一起的绵羊。
十八只羊,挤成一团,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咩咩叫,有的缩在同伴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领头羊的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鄙视。
它昂起头,甩了甩尾巴,带着两小弟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转身走了。
三只拽羊脚步声哒哒哒的,很快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