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我不想让他回去卿浅那里,卿浅现在还在以魔族为食喂养他,完全无教化修行,他将来化形,也必然堕落成魔。你能帮他一下吗?”观澜请求道。
难得观澜开口求他,霞钺听到一半,就心软了。
“送去人间,授他修行之法,看他自己的造化?”霞钺在征求观澜的意见。
只见,观澜的面容明媚了几分,霞钺的面容,也跟着明媚了几分。
“卿浅仙子那边……”观澜不忘把最麻烦的一环丢给霞钺来处理。
霞钺摇摇头,浅笑道:“你是想让本座牺牲色相,替你安抚卿浅?”
“仙尊,您放心,我绝不容她轻慢你半分,我个人觉得,青龙宗主夫人,还是得有点品行才可以。”观澜立刻送上大剂量安慰剂。
谁知,霞钺并不领情,他坐到观澜跟前的树枝上,道:“那你跟我说说,以你这秉性,滥用摄心术,应该在红尘里招惹了不少是非,你通常是如何应对的?”
“怎么会,仙尊多虑了。”观澜偏过头去,看样子有点心虚。
“刚刚听你的意思,红尘琐事嘛,一副不屑的架势,难道是我看错了?”霞钺理了理衣袖,威胁道:“仙子这么不坦诚,还要我牺牲色相帮她,着实有点不够意思啊。”
观澜揉了揉剧疼的脑门,不情愿道:“仙尊啊,摄心术的确可以在极短的时间,拉近两人的关系,不过,若真要说谁爱上谁,作为摄心师,我定然是先爱上对方的那一个。”
霞钺错愕,眼眶跟着急红了。
观澜笑道:“要唤起对方的好,首先必须要看到对方的好,既然看到了对方的好,又怎会不对那样的好动心呢?世间生灵,都有各自的好,只要看到,就会爱上的。仙尊处在高位,以护苍生为己任,我以为,之所以要护苍生,于细微处,不就是苍生各有各的可爱吗?”
“听起来有点像,母子之情……”霞钺道。
“嗯,很像。母子之情,是世间所有深情的起点。”观澜忍不住牵住霞钺的手,她也在看到他的好,也会对他动心。
然而,就止于动心而已。
霞钺依言,亲自送蜥蜴离开,这一来一去,花了仙界一天的功夫。
……
虚真从昏睡中醒过来,已是晌午。观澜正在她的床边打盹,清晨在卿浅处发生的事,她十分好奇,于是便试着摇了摇观澜的袖子。
“你醒了……嗯……”观澜伸了个懒腰,起身将她扶坐起来。
“我们几个轮流来陪你,我下午有事,所以中午之前是我,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观澜替她压好被角,又打了个哈欠。
“仙子,你能告诉我,刚刚你究竟跟卿浅说了什么吗?”虚真再也忍不住,问出了口。
观澜想了一想,清晨的事,她还是太冲动了,以卿浅的性子,指不定将来迁怒于在场的何人。若她露出这个苗头,我怕是得抽出些心力来解这个祸端。
“我只是给她递了一面镜子,而已。”观澜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既然是血亲姐妹,虚真必然最是了解卿浅德性如何。如果虚真当真知道她说了什么,卿浅仙子最容易迁怒之人便是她这个妹妹,怕是要惶惶不可终日了。
“仙子不恼吗?我没有对你说实话……”虚真小心翼翼问。
“谁都有秘密,若我有她这样的姐妹,我也宁愿是个秘密。”观澜半开玩笑道。她不由在心中想起观容,如果没有成人礼上的意外,她也不会被自己取而代之,成为玉主神力的唯一继承人。
观澜并不知她与卿浅的过往,便直断她们是仇人,这等判断,仿佛说的是她自己的故事。虚真想到这里,便点点头,不再追问。
“仙子说得没错,我跟卿浅本是同根姐妹,可是,我受不得她的脾气,两人势如水火,在一起过不得安生日子,我很早就离开了家,那时也没仔细想过去处,鬼使神差地就来了长月宫当差,如此清静了好些年……”虚真一阵心虚。
她不好意思讲,不是什么鬼使神差,而是因为霞钺仙尊来的长月宫,哪怕只能偶尔远远望见他。但她抬眼看向观澜,便知不用多说一句,观澜什么都明白的。
观澜朝她笑笑,微微点了点头。她本也没打算戳破。
“能跟卿浅仙子处得好,确实需要费些心力。”观澜倒不关心她们姐妹的过往,便一语带过。
“霞钺仙尊是你姐姐的师兄,小时你们应当见过的,若他认识你,怎会将你派去经卷阁,从此不闻不问的?”
霞钺与卿浅师从白月上仙学武,而虚真从文,如此看来,这姐妹二人一文一武,差别明显。
“不算认识的,我跟尊上,只是远远见过一面。”虚真解释道。
“他有那么大魅力吗?”观澜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在她看来,远远望一眼,顶多觉得此人的确美极,不至于离家出走,千里迢迢来守候吧。
虚真却淡然回答道:“尊上常讲一句话,仙族寿长,总要有些坚持的事,方才使得此生值得。不知道能不能为仙子解惑?”
观澜不得不点头,她想反驳,却不能说出口。
她一直在坚持的事,并未让她觉得此生值得,反而是此生虚妄,可这条孤寂之路,她又不得不坚持走下去。这万年来,当年参与灭族的十二上仙,她取了其中九人性命,倘若有一日,她真的完成了复仇,真的将十二个人都杀了,一直坚持的事一旦了结,此生便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到那时,她是不是也该自行神隐了?又或者,她的复仇败露,为仙界所不容,被判了个推下诛仙台永不复升为仙,前程往事尽数忘却,成为一缕孤魂,不知从何来,不知何处去,从此在人世间反复轮回万千劫。
虚真见观澜的表情异常严肃,有些错愕,她不忘提醒道:“仙子,卿浅她报复心有些重,今日你们为了帮我,必定是得罪了她,往后的日子,你要小心啊,大家都要小心。”
此时,妙缘端了吃食进来,宽慰道:“腿上的伤要养些时日了,我与尊上说了这事,晚些时候,他会过来看你。从今往后,你且放心,卿浅再是你亲姐,她也得敬长月掌事仙子才是。”
“尊上也知道了……”虚真心头不免咯噔一下。
妙缘与观澜相视一笑,都不言语。
虚真自觉对不住大家,自言自语道:“知道就知道吧。”
“你不是下午有事吗?你去忙吧,后面我来就行。”妙缘对观澜道,然后她又道,“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可跟你说,卿浅仙子人多势众的,你若落了单,被她拖到长月宫哪个角落收拾了,我可救不了你啊!”
我要的,就是她自己送上门来呢。观澜心头开心,嘴上却点头称是,便退了出去。
霞钺果然如妙缘所言,傍晚便过来探望,声势浩大地大驾光临,整个喜乐殿所有仙婢,无人不晓。所有仙子都打了照面,唯独冷落了卿浅仙子这头,责备之意也就隐隐然表达到了。
不过,观澜仙子却不在殿内,这让霞钺为她奔波半日,匆匆赶回,却见不到人,心头有点不开心。
探望刚结束,正要打道回府,却听长天来报,有人看见观澜仙子与卿浅仙子先后出宫,入了深法林。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虽说观澜身上有些这几日攒来的仙灵,可以与卿浅一战,但是,还是太自不量力了,霞钺越想越不放心,干脆撇下轿辇,独自朝深法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