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淳继续道:“其三,仙子与您的师父白月上仙,必然有一场非死即伤的恶斗,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师尊,除非将仙子隔绝出仙界,否则到时候,仙尊必然左右为难。不是吗?”
霞钺摇了摇头,叹道:“本座真没想到,潇大人为我仙界,真是操碎了心。不难看出,观澜仙子,你是真的很想带她回魔界啊。”
潇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不出意外,仙子是我魔界的新魔尊,目前看来,如果仙尊可以选一个人做下一任魔尊的话,为求三界太平,观澜仙子难道不是最让你放心的人选吗?”
“非也,整个三界,本座最不放心的,就是她。”霞钺板着脸纠正道。“暗水王妃有一成魇尘之力,这万年来,即便魇尘已死,魔界各族,明面上依然奉暗水为王妃。站在你的角度,你不甘心屈居于暗水之下,只有找到一个令全族信服,可以取代暗水的人做你的傀儡,你才能成为真正的魔界之主。观澜,就是你苦心寻找的目标。”
“仙尊,以你对仙子的了解,她会甘愿为我傀儡吗?”潇淳反驳道。
霞钺苦笑道:“为达自己的目的,她会不分是非,与你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潇淳的表情有些尴尬,他还是第一次见背后这样实事求是评价自己的心上人的狠人。“仙尊,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暗水王妃能稳坐魔尊之位万年,绝对不是偶然,你若将她废黜,必然引起魔界大乱,观澜绝对不能因为你的野心卷入魔界纷争,”霞钺断然拒绝道,“你口口声声为三界太平,但首先必须保证魔界太平。如果连这个你都做不到,拿什么跟本座谈?还有,本座不允观澜离开本座半步!”
说完这话,霞钺撇下潇淳,回了二楼房中。莲花池水忽然汹涌起来,看似蓄势待发,即将一口吞了潇淳。这便是观霞楼下了逐客令。
没关系,就算你现在不肯放手,待时机成熟,形势所逼,就算是你,也不得不放手。潇淳自信一笑,退出了观霞楼。
趁着霞钺出去的片刻,观澜将自己的伤口处理好,忍着疼一瘸一拐地走到房门口,她本是被潇淳蛊惑才来,现在霞钺已经让敏柔迎了令狐嘉然进来,潇淳也如愿以她为敲门砖面见了霞钺,她这会就算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是不是可以自由退场了呢?观澜一想到过一会可能要独自面对霞钺,她就心里犯怵。但是,今天九张狂的事,她还是决定尽早交代,于是,她的脚步在霞钺的房门口停了下来。
“你要去哪?”几道仙灵汇聚,霞钺现身,悬浮在空中的身体轻盈地坐回了轮椅。
观澜停住脚步,默不作声。
霞钺挥手,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合上。去路已断,观澜退回了房中,转过身,看着霞钺摇着轮椅,走进里屋。
观澜扶了扶自己的大头,接下来应该怎么开口呢?她的脑子不是一般的乱。那就先说她自以为的正事吧。
“我有事,要说……”观澜凑近他,吞了一口唾沫,开口道。
霞钺的表情,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观澜先是将双手放在身前,又将双手挪到身后,最终还是放在了身侧。
霞钺已经看出来了,她要说他听了一定会生气的事。
“那个,我今天早上出了一趟门儿。”观澜望着霞钺,“这是三天前就约好的,所以,我就履约去见见他……”
“他是谁?”霞钺没等她话音落下,就抢问道。
“九张狂之首陈庆钰。”观澜答道,“但这不是重点……”
“你与臭名昭着的九张狂之首有约在先,这都不是重点?好啊,那你说重点是什么?”霞钺已经开始在忍了。
观澜愣了一秒,咬牙下定决心,脱口而出:“重点是在去的路上,我遇到九张狂之中的六人截杀,我考虑到自己仙灵不够对付他们,可能会被杀,于是就用了借力,他们就因此死于非命了……”
“什么叫借力?”霞钺知道,观澜含糊其辞之处,就是她的错处。
“情急下我散布消息,鼓动城中妖族,谁能替我解围,谁便可得我秘术得偿心愿,于是城中妖族群起攻之,这时,潇淳出现,当着众妖族的面斩杀了六张狂。”
霞钺冷静了几分,替她总结道:“六张狂因你而死,你还欠了潇淳一大人情,是这个意思吗?”
观澜好想摇头,但事实摆在眼前,她不得不认。
“手给我。”霞钺伸手,观澜赶紧乖乖地将自己的手递上去。霞钺探了一探她的仙灵,几乎就没剩多少,跟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差不多。
“就这样,你还敢出去?”霞钺有些气馁,到底该夸她不怕死呢,还是该骂她不怕死呢。
“我出去感受了一把名声在外,非常受教,从现在起,绝对不会轻易出去了。”观澜立刻保证道。
“九张狂坏事做尽,本就是九州大患,按人间法度,他们早就恶贯满盈,死了便死了,撞上你,是他们运气不好。”霞钺宽慰她道。观澜有些不自在,按着霞钺的性子,仙族不可干扰人间,这可是必须遵守的铁律。至少他自己是谨守这条铁律的。
“仙族不可干扰人间,的确是铁律,但以此铁律来约束你,是我庸人自扰,我已经看淡许多了。”霞钺不等观澜开口,自圆其说道。
观澜忽而忧心道:“你的腿是因为我修行不够,才落下不良之症的吗?” 她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但还没碰到,又想缩回去。
霞钺一把抓过她的手,轻声遗憾道:“你是玉主传人,你再仔细看看呢?你不在的这百年,我也算潜心修习了玉主秘术,但,终归是差了点火候吧。”
观澜一阵伤心,你那么好,我却把你连累成这样,“我该拿你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啊?”
一见她哭,霞钺心软道:“跃诛仙台能保全仙身,仙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如今,我们俩都还活着,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跟着跳下来,应该不在你的计划中,你明知自己身体特殊,还要在最后关头传我秘术,我总算知道你心里有我,虽然,代价有点大。”
观澜哭得更伤心了:“代价太大了……呜呜……实在太大了……”
“我说错了,代价不大,一点也不大。”霞钺改口道。他轻轻搂住了观澜,然后他发现,要将怀里的哭包哄好,原来是这么费力的一件事。霞钺只得顺势将观澜抱进怀里,让她坐到他腿上,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给她擦眼泪。
“好啦,后面还有很重要的事,我要一一交代,你留着下次哭,好不好?”霞钺与她商量道。
观澜顶着两颗红桃眼,硬是将哭声咽了回去。
“可能是因为魇尘之力被我强行拔除的原因,差点毁了你的根基。本来,魇尘元神已经与你的元神高度融合,当时太过凶险,如果不用魇尘元神抵挡诛仙台的冲击,你我都会被撕成碎片。强行拨出魇尘元神,这是伤了你的本元。”观澜解释道。从来,她都一口咬定,霞钺心海的魇尘已经无法拔出,但生死关头,只能冒险一试。整个过程,何其惊险,何其幸运,无法复制。
“以你看,还有治好的可能吗?”霞钺只是好奇,他有燕回术,短暂的飞行也不是问题,对他而言,腿脚不便并没有多大影响他要去哪里,只是成日待在锁妖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有一把轮椅还是用得上的。
“有的,我一定将你治好。”观澜没有往下说。
霞钺将脸凑近她,道:“你莫不是要继续找剩余的魇尘之力,替我补齐元神?”
观澜紧张地瞟了他一眼,这就是两人共修一套秘术的弊端,观澜有点什么想法,霞钺就能立刻想到。想到就算了,不要说出来呀。观澜不易察觉地咬了咬牙。
“我自己的元神,我会慢慢自己修复的,你不必挂心。”霞钺直接拒绝道。谁还不知道,观澜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就是暗水王妃心里的那一成魇尘之力。杀暗水夺魇尘,是观澜一直想干都没干成的事。而这件事,他从头至尾就是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