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花房。
观澜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对紫炎到底有多重要,非要挑这个时候问。如果说非要确认什么,只能是谁对他有意,谁对他无情。不巧,当年的观澜,在雪樱树后,将姐姐说的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如果,紫炎的问题,答案只有这两个选项,那么,就算是猜一个,她也有一半的机会答对。更不巧,按目前掌握的信息,观容是观澜以首成秘术所造,她被害时,她的记忆连同元神一并为观澜所吸纳。观澜有可能根本辨识不清,如今她脑子里关于观容和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张冠李戴。但这些都不甚重要,问题的关键是,紫炎想要哪个答案呢?
观澜的眼神,不自觉地移向瘫坐在不远的虚真,在她眼里看到的,是姐姐观容的身影。
“回答我!”紫炎怒吼着,摁住观澜的脖颈,加了些力道。
“我说,”观澜脑子极乱,只能赌一把了,“我不是她,不会上赶着告诉你,谁是她,谁是我。”
花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众目之下,大家无不以为紫炎疯了。他落泪,忽而泣不成声,抱住观澜,不肯撒手: “果然是你,一直都是你,我从来没有认错……”
紫炎再一次认定,他这么多年的相思,根本不是什么洗心术影响,从最最开始,他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观澜。
“你为什么不选我?分明,我才是最开始就喜欢你的人。”虚真缓缓站起身,走到紫炎跟前。那仪态,那语气,那表情,连观澜都怀疑,那就是她姐姐。
大家都是一脸惊愕地看向虚真。
“虚真仙子,戏太过了吧?你只是暂用观容的肉身,难道,你这就摇身一变,成为观容了?”暗水王妃惊诧之余,免不了质问道。
“首成少君,你这三天两头就往百梦缘来,莫不是看上我妹妹,想娶她为妻?”虚真走近紫炎,几乎是完美地复刻了当日观容的音容。
观澜只剩惊呆,她一把扯过紫炎的衣领,吼道:“这万年来,你们父子,到底用什么东西将养的观容肉身?
问题只会出在这里,虚真用观容身体久了,极有可能唤起这个身体里原本残留的记忆。或者,虚真入魔,正巧契合了观容想要复活的野心。如果,虚真的反应是来自观容,是不是表示,姐姐是真实存在的,她并不像那个传言的说法,是首成醒魂一魂双体术造出来的假人?
“观澜仙子,这个问题不用问他,我潇淳来回答你。我曾经告诉过你,首成父子做七座之首时,奴役魔族百姓,其中,就有很多人沦为奴隶莫名失踪,就是他们的魔灵和心头血,将你的阿姐,养了上万年,你阿姐是玉主神族,要养活她的肉身,一天就要消耗百十来人,你算算,万年下来,他们到底残杀了多少我族同胞?”
“你胡说八道,虚真仙子一人就可养活,何必花费那许多条人命?”紫炎反驳道。
“没有玉主秘术,你们怎么做到?虚真的元神如何到得了观容的肉身之中?论卑鄙无耻,你们父子,三界无出其右!”潇淳骂道。
原本,观澜只想保住姐姐的肉身,给自己留个念想,现在看来,有心之人无处不在,观容的肉身存在一天,就一定会被惦记和利用。她一把拉住虚真,企图就此将她的心魂抽出观容的身体。然而,正如她所担心的,虚真的元神已经开始跟观容体内的残魂相纠缠,它使出全力,拼命反抗观澜的摄心术,企图留住虚真的元神。再这样下去,虚真的元神会成为观容元神复活的饵食!
抽魂失败。残魂反噬,观澜伤了手。
“观澜,你没事吧?”紫炎一把抓住观澜的胳膊,紧张关切道。
虚真趁机挣脱观澜的钳制,对紫炎道:“紫炎,是我,我是观容啊。”
观澜觉得眼前的紫炎不太正常,虚真差不多也半疯了。再与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人纠缠下去,都是徒劳的。
她顾不得一身伤,甩开紫炎的手,急着查看不远处虚真的真身。暗水王妃一人元神,养两副肉身,有魇尘之力傍身,问题不大,她只需时不时换作心喻过活几日就可。但观澜想不透,虚真离开自己的肉身百年之久,如果不是用的观容身体的养法,虚真的肉身,又如何保养呢?
果不其然,虚真原本的这副肉身,已生气全无,不过是样子上看起来栩栩如生,早就无法再容纳元神。花房并没有他们吹嘘的那么有用。对虚真来说,再行换魂,恢复真身,已无可能!
“这百年来,你有没有哪怕一日,关心过你自己真正的肉身?”观澜欲哭无泪,痛心之余,厉声质问虚真道。
虚真并不理会,搀住紫炎的胳膊,央求道:“紫炎,我真的是观容,虚真的元神,我迟早会完全吸收掉,你信我,你养我这么多年,难道不就是为了救我、与我在一起吗?我们终于可以团聚了。”
“虚真仙子,你要不要这么假,如果你真的是观容,要说团聚,也是你跟你妹妹团聚,你跟紫炎算哪门子的团聚?”暗水王妃忍不了虚真的拙劣演技。
观澜白了虚真一眼,她还不知自己到底面临怎样的危险,虽然她现在只是利用身体里残存的观容的记忆在扮演观容,以盼替自己找一个新的靠山,但她已经可以读到观容的记忆,她会逐渐分不清自己的记忆和观容的记忆,到最后,她的记忆会完全被观容的记忆所覆盖。她会被观容和她体内的各色残魂噬杀。而复活的观容也不是真的观容,她的心海里会缠绕着各色残魂,这副肉身,最终会变成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凶魔。
“观澜,”紫炎眼中只有观澜,他知道他与观澜没有任何可能,但今日不说,往后更不会再有机会,“自幼我就知道,我是朱雀之主,我想要什么,就有人蜂拥一般递到我手上,任我挑选。如果没有后面的事,我一定会娶你们姐妹中的一人。我原本以为,娶谁都是一样的,就是唾手可得的。但是,你的那句话,让我知道,你是需要我努力争取才能配得上的人。我对投怀送抱从来不感兴趣,所以,我只会喜欢你。你说我是被洗心才钟情于你,不是的,我知道不是的,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知道我在找寻的人,是你,而且,只有你。”
“不,这不是问题的关键,紫炎,你告诉我,观容,到底是不是醒魂造出来的假孪生?她到底是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如果她本就是假的,不管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层真相,你都不可能承认你爱上过一个假人!”观澜也想趁此机会,从紫炎的口中,得到哪怕一点点真相。
“可是问题是,醒魂死了,我父死了,关于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死了,这叫死无对证,没有人可以告诉你真相!”紫炎仿佛被观澜刺中要害,高声喝道。
紫炎走近观澜,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收紧双臂,生怕她下一秒消失不见。
看来,要从紫炎口中套出观容是真是假已无法实现,观澜将注意力转向虚真。怎么办呢?虚真的事已经刻不容缓,而自己身上仅剩的魔灵,不足以迫使虚真元神脱离观容肉身。更何况,虚真原本的肉身已不能用。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抽出虚真心魂,占用空着的心喻仙子的肉身。
“观澜仙子,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发话的是挂在宫墙上,伤口仍在淌血的潇淳。
众人循声,目光齐聚于他。
“朱雀紫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你有想过吗?偏偏是你苏醒不多时,偏偏是你刚刚离开霞钺时,世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观澜能够感受到,听到潇淳这句话时,紫炎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观澜一把扶住紫炎的臂膀,探向他的心海。
因为她不敢使元神离开自己的身体太久,所以只得走马观花,攫取一些他记忆中的片段,只需一点蛛丝马迹,她就可见一斑。
新婚之后,紫炎从观澜的洞房中退出,父亲身死,紫炎弃而不从朱雀一族,流落人间。然后是魔界……
最令观澜吃惊的,在紫炎的心海之中,分明有神之幻境的光影。毫无疑问,他,已入神境。他那如利剑般的紫色火焰,便是能与苍龙破相匹敌的神境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