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天边出现了一轮新月。
紫炎以剑尖扫过脚下的这片秃地,笔直的紫色火焰燃起一堵高墙,将潇淳围了起来。
“并不是只有水才能铸成封印,火也同样可以。”紫炎不想再跟潇淳纠缠下去,他伸出手掌,一把握成拳头,紫色火焰围铸的高墙紧随他握拳的速度收束到潇淳身上,就在此刻,一条魔龙突然从侧边穿出,替潇淳挡下一道紫焰,此举竟然激怒了紫炎,他再次燃起火焰高墙,将潇淳和魔龙都圈了进去,此为绝杀,如果紫焰高墙像紫炎的拳头一样完全收紧,困在其中的人必死无疑……
胜负已分。
但紫炎想要的,是永绝后患。
最后一刻,观澜箭步冲到紫炎身边,摁住了他的拳头。
“观澜,你做什么?”紫炎好不气愤,刚刚他被困水幕封印时,观澜作壁上观,现在,居然为了他的死敌出手阻拦。
对面的潇淳更怒:“大人,你说过你不插手的!”
“我再不出手,你他妈就死了!”观澜也跟着怒了,潇淳最好是死了,可他要连累李红衣一起,观澜不答应。刚刚被卷入紫色火焰的魔龙,是李红衣没错了。
紫炎的手臂停在半空,与观澜依然僵持着,他并不想就此罢手。
“紫炎,我求你,我求你放过他们二人,往后我管束他们,我管,成吗?”观澜急了,紫炎这一手要是没收住,眼前潇淳和李红衣二人就直接灰飞烟灭了,直接把收尸这个环境省了。
虚真也凑上前来,一把抱住了紫炎的另一只胳膊,道:“夫君,算了吧,冤家宜解不宜结。”
紫炎眉头一锁,估量了一下,自己怎么可能同时赢过身边这两个女人呢,只得冷哼一声,同时甩开观澜和虚真的手,走出几步,又回头来,拉上虚真,直接走人了。
他留下的紫色火焰并没有消失,观澜只能喊上长天,冒着大火冲进火堆,两人废了些力气,才将重伤难支的潇淳和李红衣拖了出来。
“去冷泉宫吧?他们浑身这么烫,就算要治伤,也要等温度降下来再说。”观澜看着自己两手的水泡和烧伤,忍着疼,勉强想到冷泉宫。
长天跟观澜的情况差不多,两只袖子已经烧没了,伤处更多。他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便听了观澜的建议,以燕回术迅速带这几人到了冷泉宫门口。
谁知,昔日门可罗雀的冷泉宫,此刻浓浓夜幕之下,居然挤满了人。
领头的,正是圣女妙缘仙子。
只见她挺着怀胎四月的大肚子坐在轿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冷泉宫门,宫人们则分为三组,其中一组正在热火朝天你一锹子,我一板斧地想要清除掉封死宫门的层层寒冰。另一组则在一旁摩拳擦掌等着接替前面干活的这一组。还有一组手捧夜明珠站了一排,将这扇紧闭的冷泉宫门照得如同白昼。
冷泉宫天空中,还下起小雪,宫门外已经积了浅浅一层雪。
这么冷的地方,妙缘还挺着大肚子呢。长天一见妙缘,立刻就心疼起来,顾不得手臂上的伤,前去探问。
妙缘远远见他满手臂的伤,立刻朝他过来,夫妻二人嘘寒问暖好一阵才说上正事。妙缘正想强行撬开冷泉宫门,至少给一日未进食的尊上塞点吃食。他说闭关,可也没说闭关不吃饭啊。关键是她也想顺便探探,尊上这是闹的哪一出。
长天替她解了一部分的惑。可眼下潇淳和李红衣都生命垂危,即便是观澜有心顾上霞钺,也得先解了这燃眉之急。
两人说完话,观澜已经将潇淳和李红衣两人平躺在宫门前的雪地上,此处空气寒凉,他们的体温迅速降了下来。观澜握着李红衣的手,先替他修复身体。比起潇淳,李红衣的伤更重一些,他是用整个身体的背部直接迎上紫炎的正面攻击,所幸他有半魔半妖的体质,紫炎也没给出最致命的一击,算是捡回了这条命。
妙缘见观澜的额头直冒汗,关切道:“观澜,你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
观澜毫不犹豫道:“我体力有点跟不上了,能帮我找点吃食吗?”
这能算什么请求吗,妙缘立刻吩咐宫人将准备送进冷泉宫的一桌美食,直接端到观澜面前。
“我看尊上也不饿,你吃吧……”妙缘还没把话说完,就见观澜不顾形象,以风卷残云之势,将一桌子美食塞全部进了自己的喉咙。
“你给尊上一小个包子都不留呀?”妙缘有点傻眼。
“他现在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呢,这人在我跟前原本好好的,就去见了一面百花仙子,然后就到这里面窝着了。”观澜抹抹嘴,又回到李红衣身边,继续那费时费力的修复身体的活。
听观澜这语气,她有点六神无主。别说她六神无主了,比起观澜,妙缘和长天跟霞钺相处的时间更长,也没想到百花仙子一句话,能将这仙界最能打的一个人直接给整自闭了,有一种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挫败感。
好一阵沉默,李红衣终于在几乎全身都被玉主秘术修复了一遍的基础上,苏醒了过来。
他第一时间感觉到冷,观澜将外衫退下来,直接披上他的肩,动作稍显迟缓。
李红衣看得出,为将他救回来,观澜不仅尽了全力,而且消耗极大。
“仙子,对不起,求您也救救潇淳潇大人吧。”李红衣红着眼,他知道他将霞钺结印的手法教给潇淳,给他提供了找紫炎麻烦的办法,就是闯下大祸了。
观澜白了他一眼,伸手探了探潇淳的体温,叹了口气,道:“把他抬回屋里,我随后就到。”
妙缘即刻将潇淳安置到离冷泉宫不远一处宫室,方便观澜来回。
观澜坐在冰冷的宫门前,看了好一会宫人们的撬门活动,满眼惆怅地对妙缘说:“弄了这么久,冰层一点也没见少,我估计这就是你们家尊上的态度了。”
“我看也是,”妙缘撅着嘴表示赞同,“那我不管他了?”
观澜白了她一眼,道:“就算把门撬开了,你又能干嘛,想过吗?”
妙缘一听,就知道这问题是个陷阱,便道:“让所有宫人都进去看看自家尊上那不堪一击的狼狈相,趁早对他死心。”
观澜捂住脸,想笑又觉得这会不能笑。
“对了,你以前是怎么进去的?我记得你刚来长月宫那会,还进去咬了他一口呢。”妙缘一拍大腿道。
“我爬墙翻进去的。”观澜实话道。
所以,在观澜这样的土匪面前,哪里存在进不去的门呢?妙缘发现自己作为长月宫的打理人,思维简直僵化到不行。哪里需要动用这么多人力物力撬门呢?把事情办成最重要,何必非走大门呢。
观澜说完这话就朝安置潇淳的宫室去,只留妙缘在冷风中凌乱。
观澜走进房间时,李红衣正泪眼婆娑地守着奄奄一息的潇淳,他呼吸的起伏,几乎看不到。观澜走近到床边,正要开口让李红衣让个位置给她时,李红衣连忙拽住观澜的手,哭成一个泪人,不住地向观澜磕头,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观澜对李红衣替潇淳出谋划策背着她搞出这么大麻烦这件事,的确是极度不爽,几乎就动了一定要将这个副使从她身边换掉的念头。可潇淳是他师父,多少年的感情,随随便便将她比下去。一忍再忍的确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但心里老是因为一件事悬吊吊的,不知道哪一天会翻船,这日子太难熬了,她不想过了。
“行了,说点实在的吧。”观澜强行将手从李红衣的手里抽出来,表现得异常冷漠。
李红衣想了想:“大人,我李红衣发誓,只要师父,不,潇淳潇大人能活过来,我便立刻跟他断了师徒情分,从此只专心辅佐大人,绝无二心。从此,大人说东我绝不朝西,唯大人马首是瞻。”
李红衣的话说得倒是漂亮,但没说到观澜的心坎上。什么情谊能说断就断,她一个曾经情根尽断的人都做不到,何况是个毛头小子?
“你也觉得魔族跟朱雀这仇该报,而且必须得马上报,是哇?”观澜问道。
这一问,李红衣低下了头。
观澜见潇淳的气息又弱了一分,等不到李红衣回答,便仙灵汇聚于掌心,伸手握住了潇淳的手。
“仙子,眼下三界的情况,确实不适合报仇。但我并不知如何化解这样的血海深仇……”李红衣觉得这个问题太大太深了,根本不是他可以解决的。
“你帮我做几件事。”观澜觉得自己不能拿这么大的问题去为难一个小孩子。
“嗯,仙子请说,红衣一定办到。”李红衣抹了一把眼泪,看着床榻上的潇淳逐渐有了一点生气。
“自愿原则,魔界十八部族可向仙界广开互市,鼓励与仙界通婚,允许仙族到魔界修行,如有可能也可辟出一些地方供仙魔两族合居。”观澜说了个大概,两族仇恨这种事,只有这种软法子可以慢慢化解,别无他法。
李红衣瞪大眼睛,一一记在脑子里,他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有很多不明白。
“不急,慢慢来。”观澜换了一只手,重新握住潇淳的手。
潇淳逐渐恢复了意识,刚半睁开眼,就对观澜道:“大人果真是高瞻远瞩,如此异想天开想要化解两族仇恨,你不如刚刚不要插手……”
潇淳一阵猛烈咳嗽,没把话讲完。
见他咳嗽有力,身体恢复了四五成的样子,这便死不了了。观澜顺势将手抽回来,停止了对他的身体修复。
“你先躺着养伤吧,我看没个百十来天,你也下不得床,刚好我也清静清静。”观澜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潇淳是个实打实的死心眼子,观澜提醒自己,跟他多说哪怕一句话、一个字,都是自己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