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回头瞪了一眼霞钺,道:“观容有我滋养,一息尚存。霞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霞钺一惊,咬了咬牙,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紫炎这句话,观澜没听懂。霞钺的反应,她也没看懂。观容一息尚存又如何,不过只能保她肉身如生,跟前几日元神离身的心喻无差,又不是能走能跳的活人,到底有什么好稀罕?
她承认她在心里纠结了一下,但现在,她顾不了这些细枝末节。
“慢着!”她抬脚跟上紫炎的脚步,以命令的口吻道,“送我去三关城门!”
霞钺只觉肺都要炸了,她明明说过,死也不求紫炎,现在为了摆脱他,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
紫炎愣了几息,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他都不敢信,如同父亲所预料,只要这个时候出现观澜面前,观澜必朝他开口了。
他抑制住心中狂喜,往前一步,便要一把搂住观澜。
观澜警觉一躲,怒道:“没让你动手。”
“观澜,你误会了,现在三关城除非城主有令,进出不得,不是走着可以出去的。”紫炎解释道。
观澜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她不应该贸然离开霞钺的视线。她猛地回头想逃,已经迟了。眼前一群蝴蝶扑腾而过,她失去了意识。
屋内几步之遥的霞钺,眼睁睁看着紫炎怀抱观澜,闪身消失,只留下一个挑衅的微笑。
这不是一般的挑衅,景山之战本是青龙胜券在握,霞钺为了缓和与紫炎的关系,求得观容,没有为难紫炎,反而准他进城行走。而他才刚到,便在他眼皮子底下掳走观澜。霞钺算是被彻底触怒了。好啊,既然大家都不讲章法,索性他又何必固执己见呢。
霞钺周身腾起一层仙灵,随即以他为中心,迅速散向三关城四面八方。他对三关城设下最强结界,任何人无法进出,即便蝼蚁,只要触及结界,便会惊动到他。
不过三刻,三关城人尽皆知,七座之首有令,除非观澜仙子现身,否则,任何人不得出入三关城。
紫炎掳到观澜,本想马不停蹄逃离三关城,却被霞钺的结界抢先一步,被困其中。
别说紫炎,就算是天尊元神止,此刻想要出城,也是出不去的。
元神止靠近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结界,本想试着突破之,却被强力反噬回来。他原本以为,霞钺与观澜感情甚笃,要想离间,难于登天。他对观澜的邀约,只是说说而已。但现在看来,首成家的两父子掺和进来,说不定观澜真能摆脱霞钺的控制到他跟前来。
他也敏锐察觉,这一次霞钺的仙灵非同一般,它一直在不断地弥散到整个三关城的各个角落,直到搜寻到观澜的气息。这是霞钺从来没有用过的极强的结界。看来,观澜已经离开霞钺,而霞钺是真的怒了。
元神止意识到,要避开霞钺,对观澜下手,现在此刻当下,就是绝无仅有的最好时机。于是,他迅速转身回城,寻醒魂父子而来。
……
观澜从昏迷中醒过来,只觉脑仁剧痛,但她记得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如果不出意外,她已经落入紫炎之手。而且,是她自找的。
床榻温暖,被褥柔和,耳边人声不断,少说也有七八号人在她身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哎,意料之中的情况,她被紫炎带离了霞钺,她猜现在应该被摆在一间厢房中,被一干人等看管着。
“行了,你们先下去吧。”一个人极不耐烦地发话道。
这是紫炎的声音,观澜再熟悉不过。
观澜不想睁眼,不想面对紫炎。她一边忍着脑仁的剧痛,一边苦苦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办。
紫炎轻轻靠近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片刻,便抬手抚上了她的脸。
真是太过分了!观澜装昏迷,却没想到给了对方可乘之机。虽然恶心,但还得继续装下去。
然而,紫炎那只爪子,却没打算停下来,观澜分明感觉到,他欺身上前,将脸凑得几乎贴到她的脸上。
不能再装死了!
观澜猛地睁开眼,对紫炎怒目而视,惊得紫炎抬身往后一闪,与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观澜这才发现,不是自己装昏迷装得好,而是她的身体根本动弹不得,她一定是被下了束身咒,浑身使不出力。
紫炎似乎也想起来,观澜是动弹不了的,即刻放下慌乱,恢复气定神闲。
“你对我施了束身咒?”观澜毫不客气质问道。
“是啊……”紫炎直接承认道,“任谁都看得出来,你并不想与我有什么瓜葛……”
观澜一脸怒意,望向天花板。这是紫炎第一次对自己施束身咒,强迫意图比过去更甚,这不是个好兆头。
“观澜……”紫炎用极温和细弱的声音唤她,一连唤了好几声。
……
紫炎心中更凉,从前他总是追寻观澜行踪,总是不得与她多说上几句话。如今这可人儿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她却丝毫不肯搭理他。
紫炎紧握了一下拳头,下了决心,欺身上前,抬起观澜的下颌,直视着她不可置信的冰冷眼神,直接吻了上去。
观澜吓得不轻,奈何身体动弹不得,一口咬破他的嘴唇,令他吃痛停止了冒犯之举。
尽管如此,紫炎已然不放在心上,他一把掀开观澜的被褥,伸手扯下她的腰带,整个人压了下来。
观澜大骇,如此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她急忙大喝道:“紫炎,你停手!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完之后,绝不会再对我有任何念想!”
紫炎闻言果然停了下来,玉主灭族多年,观澜再次出现,与他匆匆几晤,对他的态度可谓急转直下,他心中自然有疑问,但从来没有机会找观澜问清楚,这或许是个值得知道的答案。既然现在观澜肯讲,那便给她机会让她讲。
“好啊,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会爱上别人?”紫炎一直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察觉,霞钺一直孤身自好,其实是因为早就对他的观澜暗生情愫。
观澜只觉可笑,她与紫炎之间,哪里是移情别恋这回事。看来,只有说出实情,令他彻底死心,才能断了他这份妄念。观澜后悔,她应当早讲。只是现在二人的形势,如果把真相说出来,观澜可能会立刻被杀。
“乃父醒魂,是我玉主灭族仇人……”观澜直勾勾盯着紫炎的脸,她十分好奇,七座会审到底审了什么,他不应当全然不知,只要他哪怕知道一点点他爹在堂上说了什么,就不应当再对她有任何想法才是。
不出观澜所料,紫炎震惊,他弹起身,跳下床,与观澜拉开几步距离,随即他开口似自言自语道:“不可能,怎么可能,我们两家世代交好,父亲一直将星河上仙引为知己,玉主遭遇变故,父亲一连几个月都寝食难安,没过多久便神隐,临行前总念叨,若我能早些与你成婚,或许还可助你逃过一劫,怎么可能是父亲害了玉主?”
观澜冷眼看着他,这神情、这反应,实在逼真。难道,醒魂真的从未对自己的亲儿子坦白?而且,还不遗余力地演了好长一段日子的深情戏码?一个誓要取代玉主,让首成成为朱雀第一家族的人,有必要对自己的儿子隐瞒到如此地步吗?
“观澜,你不愿跟我在一起,原来是因为听信这些污蔑之辞?”紫炎转头质问道,不过,言语中透着迟疑。
“污蔑之辞?”观澜冷笑一声。且不说当年当日她亲眼目睹,之后她翻遍苍生座,将参与灭族的十二上仙名册拿在手中,这件事板上钉钉,真的一点假都掺杂不进啊。
“观澜,你跟霞钺之间,不管到什么地步了,我都不在乎,只要你回心转意,只要你再看我一眼,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你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只记挂你,只在乎你,除了你,我不会喜欢上其他任何人……”紫炎红着眼,放低身段,再次凑近她,他似乎已经认定,刚刚观澜跟他讲的理由,不过是在掩盖她自己移情别恋,编出来的借口。
观澜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以你这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性子,我只得对你再说一句实话了。
于是,她道:“紫炎,你听清楚了,你的母亲……”
一股极强的仙灵涌入房间,两人的对话被打断。
元神止大步流星走近,一掌掀翻紫炎,十分粗暴地将观澜从床榻上提拎起来。
紫炎未及阻止,元神止便带观澜消失不见。
观澜被重重地摔在另一个房间的地板上。这里陈设考究,与之前的房间略有不同,但能看出是还是三关城。
“你不杀我?”观澜忍住痛,从地板上爬起来。她的束身咒被元神止随意动动手指,解了。不是错觉,第三次会审过后,元神止看她的眼神,有些许变化,虽然,她也不知背后是何因由。
“未见观容,本真的确会手起刀落,立刻让你灰飞烟灭!”元神止毫不避讳,直接承认了。
“观容?什么意思?”观澜十分好奇,观容突然成了焦点。
“你与观容容貌为何如此相似,难不成,你们是孪生姐妹?”
观澜不语,元神止问了一个在观澜看来极其显而易见的问题,根本不需要回答。
“如此说来,玉主星河……”对本真从来不放心啊……元神止表面还是风轻云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