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能这么干,观澜思索着,她必须要跳出元神止为她设计好的这条不归路。
“仙子,求你快些啊,嘉然她、她撑不了多久了……”李红衣泣不成声。
观澜以手扶额,一阵迟疑。不止是令狐嘉然,还有霞钺和紫炎,此刻都非常危险。
曾经,她一直想不明白,所谓玉主,实意本为人心之主,为何玉主一族在被灭之前,感知不到来自蓄意屠戮者汹涌的恶意。她猜测,或许是那些日渐滋长的恶意,让玉主一族逐渐变得麻木,失去了防患恶意的警觉。现在,拥有了神力的观澜,可以随意读取人心时,她才发现,任何人的心都是极其复杂深邃的存在,即便神力加身的她,也不敢随意使用读心术,随意读取某个人的心。原因只一句话,太废神力了。
她由衷地感叹,霞钺当初以莲花池水,席卷整个幽州城,将有恶行的人通通封印,是多么高明的一招。不看心,而看行。
观澜的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响起周围各路人马的心声,他们对她这个身份来历不明的新任魔尊没有多少善念,但忌惮着她的神力和武力。
眼下,她释放一丝神力,激发在场所有人的恶念,付诸恶行。场面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观澜虎视眈眈地扫视着四周,四周的各路仙家,也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妖魔们从四面八方重新聚过来,他们似乎不止听霞钺的召唤,也听观澜的召唤。只是这两人,号令妖魔的方式完全不同而已。
有几个按耐不住的,就要不顾死活地,提刀冲向观澜。白虎兰滢上仙及时出手,制止了这场由观澜蓄意,即将挑起的杀戮。
观澜的用意十分明显,谁要是敢动,她就会毫不犹豫以雷霆手段将其就地正法。她要以最快最血腥的方式,替自己荡清大后方,腾出机会专心致志对付元神止。所以,她是不会在乎多杀或者错杀的。
“我白虎座,愿以本座首项上人头起誓,甘愿为魔尊大人护法,否则,七座之治不存,白虎座灭族以偿!”兰滢跪地,举剑俯首道。跟随着白虎座首,白虎仙族齐齐跪了一片。
“甘愿为魔尊大人护法!”其余各座座首,看着眼前的形势,不得不跪。
雅成殿上,只有观澜一人站在中央,该跪的,不该跪的,跪了一地。他们不想成为魔尊与元神止相争的牺牲品,他们只要不插手,就可以坐等最后的胜出者收编了他们。这对他们来说,是最有利的。
然而,这些举动,给不了观澜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金息、红衣,替我护法。”观澜只信任此二人,“各位最好自求多福,如果霞钺因为你们多余的举动有什么闪失,你们都会随他一起死。”
各座仙族不傻,他们跟随着自己的座首,纷纷退出雅成殿,退出凤凰宫,退到结界的边缘。这就是对观澜最大的诚意。
雅成殿,以至整个凤凰宫,变成了无人之境。
“仙子,我们要怎么做?”金息问道。
“我记得你要拿回你的不尽火?”观澜不答反问。
“仙子,这事不急的……”金息大为吃惊,她好像从来没有跟观澜提起过上古不尽火是她家丢失的密宝,但显然观澜已经全然知晓了。
“我要破了元神止这道护身结界,他必以真身回防,我会在他真身归位之际,将他的元神从肉体中带出……”观澜道。
“你要在自己的心宫中解决掉他?就像解决掉首成醒魂那样?”金息问。
“我不确定,在此之前,我没有遇到过同样也是摄心师的人,有可能他被拉入我的心宫,也有可能我被拉入他的心宫。”
“仙子,如果是他被拉入你的心宫,你应该能将他拿下吧?”李红衣担忧道。
“这是最好的结果,所以不在我的顾虑范围。”观澜道。
“如果你被拉入元神止的心宫,会怎样?”金息惊恐道。
“大概率是满盘皆输。只有一个不可控因素……”
“不尽火?你要将它带到元神止的心宫?”金息总算明白观澜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提起不尽火。长久以来,金息最不能理解地方就在于此,不尽火分明是现实中的东西,当年如何能被观澜带入心海,成为心中的不尽火。若说这观澜心中所谓的不尽火,已不是真正的不尽火,不过是观澜心中永不熄灭的魔,她又如何能将它带入另一个人的心海?
“就算我死了,不尽火还在,你族的密宝还在。”观澜微微点头,“不尽火是上古神物,其中蕴藏有上古火神的意志,不是死物,只要它有可烧之物,就会一直活着。”
听观澜一席话,金息的眼眶,逐渐大了一圈。作为不尽火的守护一族,她竟不知,不尽火是个有自我意识的活物。
“比起你,不尽火不重要,现在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金息差点哭出来,都什么时候了,观澜还在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观澜扶上她的手,一边替她疗伤,一边替她解惑道:“当年的断甲山被不尽火烧得精光,只剩我的残躯,如果我的残躯都耗尽,它就会熄灭,于是,我跟火神做了个交易,引它到我心海,取我的情根来烧,只要我活着,它就一直活着。它同意了。这就是为什么不尽火可以进入我心的原因。对它来说,能在另一个人的心里永远燃烧,是件再好不过的事。”
“如果我死了,不尽火便会突破我的心海,烧毁我的肉身,重现于世,到时候,你就可以将它取回。不过,元神止的心海能不能控制得住不尽火,可就不好说了。”观澜的脸上闪现跃跃欲试的笑容,“无所谓了,等待了万年的复仇时刻,就是现在!我,万死不辞!”
她又拉过妙缘,以玉主秘术替她疗伤。
妙缘瞟了一眼不远处昏迷不醒的长天,也没好意思开口让观澜现在抽出时间和精力替他解咒。
观澜追随她的目光,心下了然,道:“你放心,只是疼,不会死。这只是个咒符,等我腾出手……或者霞钺在,是能解的。”
金息和妙缘都看得出来,观澜太盼望跟元神止的生死一战了,她历尽千辛走到这一步,已经万般知足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无所谓了。她们不约而同地握紧观澜的手,什么也没有说。观澜也不需要道别,她的内心无比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