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观澜伸手招来几只噬魂小妖,指给李红衣道:“红衣,如果我成功,嘉然自然无虞,但如果不能,嘉然是凡人,死后三魂七魄必然会从元神止的身上散出,这几只小妖定会将她的三魂七魄集齐交到你手上,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将她复活。”
“仙子……”李红衣这才意识到,连观澜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是件多么棘手的事。
“我知道了。”金息的眼神变得异常坚毅。与观澜共事多年,金息十分清楚这个最后的时刻应该如何做。接下来,她会死守两人,如果率先醒来的那个人是元神止,就表示观澜他们已经回不来了,她必须要快准狠一刀结果了元神止。
观澜命其余的妖物全数退到遮天结界高空,她走到霞钺的肉身边,细细看着他的脸,轻轻抚了一把他的脸颊,心中自我安慰道,这就不会有遗憾了吧。
观澜伸出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算是提前跟这具受全族庇护才得以保全至今的肉身告别,接着,神力凝聚于手心,观澜将这一手的神力,缓慢地附上元神止的护身结界。
随着一声脆响,结界开始碎裂。
神力击碎结界的一瞬,观澜瞄准元神止的心脏,一掌推了进去,这时,元神止双眸猛睁,反手握住了观澜的手掌。
身体触碰的瞬间,彼此的心力便在此刻相互撕扯,悄无声息间,观澜和元神止的身体同时失去了意识,除了紧扣的十指,两人一同进入了昏迷状态。
旁观者根本看不出来两人的心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静待结果……
随着各路仙家尽数退出凤凰宫,宫殿里变得空无一人。虚真知道自己帮不上任何忙,又不肯轻易离开,便孤身一人守在雅成殿外焦急等待。此时微微一阵清风,都可以让她感受到彻骨寒意,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让她如此孤独恐惧过。
然而,徘徊于此地的人,不止她一个。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她闪身藏起来,想看看来者何人,是善是恶。
脚步渐近,虚真看得分明,是她的姐姐卿浅。她出现在此刻此地,便不再有任何悬念,她是来杀观澜的。
虚真不打算与姐姐正面冲突,她根本打不过卿浅,还有可能被卿浅所害。虚真只能躲入暗处。
卿浅就要摸进雅成殿,却被一人一把拎了出来。卿浅并没看清此人是谁,将手中的剑横在面前,作势就要拔剑。
“父亲?”卿浅难以置信,按说白月是紫炎的丈人,应当在婚礼次日,也就是明天才会出现在这里。
“卿浅,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这个雅成殿里的任何一个人有意外,我们玄武座都会因此万劫不复的!”白月本着对当前局势的一点点预判,提早了一点点行程,果然直接赶上了七座乱战,亲眼见证了玄武派出送嫁的卫队毫无意外地卷入了其中。而他也预判到,这场七座乱局中所有人都可能是炮灰,但观澜绝对不会是。他太清楚自己的大女儿卿浅了,她没什么大局观,为了一己之私,可以不择手段、不顾后果。
“不重要!我也不在乎!是她观澜,让我失去了一切,我要她付出代价!”卿浅眼露凶光,油盐不进。
“女儿啊,当初怂恿你去长月宫,的确是我鬼迷心窍,是父亲的错,但感情这事,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天下多的是优秀男子,你何必非咬着他一个霞钺不放?就算你真的杀了观澜,他也不会属于你!”白月尽量将话讲得透骨。以这样的话规劝自己的女儿,他甚至觉得有点羞于出口,因为卿浅最在乎的这些事,在当下的七座乱局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那父亲呢?那些本来属于我的嫁妆,转手就被你送给了虚真,我是卿浅,我不是你最宠爱的女儿吗?我三千岁就成了上仙,甚至比霞钺还早,不是你最大的骄傲吗?都是因为观澜,父亲才变得对我视而不见,转而对虚真嘘寒问暖,这正常吗?”卿浅双眸含泪,高声质问道。
“你小声点儿!”白月慌张上前,企图捂住女儿的嘴。
卿浅拔剑相向道:“父亲,我刚刚看得很清楚,留下的只有金息和妙缘,她们二人已经重伤在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若父亲与我联手,我们一起杀了观澜,杀了元神止,成为仙界的掌控者,霞钺又如何,紫炎又如何,天下所有优秀的男子,都会为我趋之若鹜的!”
“女儿啊,纵然你有千万个杀观澜的理由,你也不可能坐上天尊之位,这是各座的绝对实力决定的。”白月十分丧气,听到卿浅如此幼稚到可笑的话,他觉得再规劝下去肯定也是徒劳,她是听不懂的。
卿浅几乎癫狂道:“你到底帮不帮我?如果你是个孬种,就给我让开,我自己解决!”
“卿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根本不是我的女儿,你其实什么都不是?”这些时日,白月终于想明白,观澜在他心中如何动了手脚,令他原本最宠卿浅,忽而转为最宠卿浅。她在他的心里植入了一个虚假故事——卿浅是庶出,而虚真才是他嫡出的女儿。虽然这个故事是虚假的,但却起到了釜底抽薪的作用,过往,白月对卿浅所有的关爱都是惘然,对虚真所有的冷漠都是罪罚。而这个故事,只是一个机会,他抛却对卿浅的滤镜,作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到自己精心呵护长大的女儿,蠢得让人无语,他真想一巴掌扇死自己。
如果卿浅不是白月的女儿,她就不是玄武的公主,她所谓的贵族荣耀,所谓的问鼎天尊,都是不可能发生的。卿浅陷入自己的魔怔,白月以为,只有用这个釜底抽薪的办法,让她以为所有都是梦幻泡影,她才会冷静下来的。
“父亲,你说什么?”在卿浅看来,父亲已被观澜彻底洗脑。
“从现在起,你不再是我的女儿,不再是玄武公主,你谁都不是!”白月不想再与卿浅白费口舌,他想要快刀斩乱麻,他想让卿浅尽快冷静下来。
然而,卿浅毫不犹豫,一剑刺穿了白月的心脏,冷言道:“如果你死了,就算这是事实,天下又有谁知道?我卿浅,会取代你,成为玄武座首!”
躲在一旁的虚真一惊,目睹眼前一幕,她顾不得心中的恐惧,愤然上前,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不带一丝犹豫从背后扎进了卿浅的心窝。
卿浅震惊,她不应该死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以这么狼狈的方式。她回头,看到了虚真满是泪痕的脸。虚真虽双手剧烈颤抖,却不敢松劲儿,直至短剑完全穿透卿浅的身体,直至卿浅丢开了手中的剑,她才放手。
虚真一手死死拽住匕首,一手托起父亲白月,他胸口被卿浅刺穿,一息尚存。突然就要失去自己的父亲,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口中哭喊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父亲,我该怎么救你?”
白月自嘲一笑,除了玉主秘术,这种致命伤,天下有谁可救?而那个玉主秘术的传人,不就是做梦都想杀他的观澜吗?白月的内心没有挣扎,他也没有什么话可以留给自己的两个女儿。他这一辈子,始终活在玉主的恐惧之中,参与十二上仙灭族,他以为他终于做了一回自己的英雄,亲手将自己的恐惧埋葬掉,但他错了。观澜销声匿迹的这一万年,他从来没有逃脱过被玉主反杀的梦魇。观澜的出现,仿佛就是他的催命符,一直悬在他的脑门上。他认了,这一切就是一场报应。现在,他终于可以彻底不再恐惧了,都随它去吧。他在虚真无助的哭喊声中,在一片血泊中渐渐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