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图书迷 > 科幻小说 > 杀穿半个蓝星回家 > 第166章 钢铁墓园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乌尼莫克像一头幽灵,在荒芜的波兰东部平原上悄无声息地潜行。履带式装甲车留下的车辙早已被风雨抹平,只剩下这条被遗忘的乡间土路,蜿蜒在枯黄的野草与零星倾倒的农舍之间。马库斯紧握方向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每一个起伏、每一片树林的阴影。车内气氛凝重,除了引擎低沉的呼吸,只有李建国偶尔翻阅旧图纸的沙沙声,以及小陈调试设备时细微的电子音。

“还有五公里。”卡齐米日,那位沉默的波兰狙击手,从地图上抬起头,声音干涩。他脸上的伤疤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

越是靠近目标,空气中的异味愈发浓烈——不仅仅是腐烂的有机物气味,更夹杂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若有若无的化学品挥发后的刺鼻感,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大量生物聚集后形成的巢穴特有的腥臊。仿佛前方不是一个火车站,而是一个正在缓慢腐烂的巨兽内脏。

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的侦察点——一座距离布列斯特主要站场直线距离约三公里的小山丘。山丘顶部,一座废弃的边防观测站只剩下几堵断壁残垣,如同死去的巨人留下的骸骨。但这已是周边数十公里内唯一的制高点。

“停车,隐蔽。”马库斯的声音压得极低。乌尼莫克缓缓滑入一片茂密的、带着枯萎藤蔓的灌木丛中,迷彩车衣迅速覆盖,使其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五人小队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运转。卡齐米日像融入岩石的影子,携带着他那支保养得锃亮的精确步枪,匍匐到基座边缘,用高倍率望远镜和远程热成像仪开始建立对站场的初步观测。扬,那位擅长爆破与陷阱的矮壮老兵,则像幽灵般在外围游走,熟练地在几个关键方位布下震动传感器和红外警报器,构筑了一道简易却有效的预警圈。

小陈和李建国在车辆旁迅速架设起移动指挥点。大功率无人机被小心地组装起来,旋翼上包裹了消音材料。长焦摄像机、高灵敏度麦克风阵列和广谱热成像仪逐一调试完毕。所有人的动作都轻缓、准确,最大限度地减少任何可能的声音和光线泄露。

当小陈操控的第一架侦察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向着远方那片在暮色中呈现出巨大、狰狞轮廓的钢铁建筑群飞去时,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控制平板的屏幕亮起,实时传回的高清画面,让即使是最坚毅的马库斯,瞳孔也不由得骤然收缩。

映入他们眼帘的,并非一个单纯的废弃车站,而是一座庞大、混乱、充满了死亡与疯狂气息的钢铁墓园,一个属于感染者的巨型巢穴。

曾经象征着人类工业文明骄傲的布列斯特编组站,如今已是一片废墟的汪洋。无数的货运车厢——油罐车、棚车、平板车——和少量客运车厢,像被巨神肆意丢弃的玩具,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态倾覆、堆积、相互嵌入。它们形成了一座座高达十余米的、锈迹斑斑的钢铁山峦,扭曲的金属棱角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许多车厢被烈火烧灼过,只剩下焦黑的骨架,裸露的钢筋如同垂死挣扎伸向天空的指爪。铁轨早已失去了原本的秩序,被掀翻、扭结成麻花状,或被坍塌的月台水泥块、撕裂的篷布和不知名的杂物深深掩埋。

“上帝啊……”李建国喃喃自语,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努力在记忆中标示的方位寻找着换轮库。终于,在站场相对靠后的东北角,他辨认出了那片巨大的、带有标志性拱形屋顶的建筑群。然而,希望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击碎。换轮库那曾经宏伟的拱形屋顶出现了大面积的、如同被巨锤砸开般的坍塌,巨大的钢筋混凝土预制板相互叠压,锈蚀的钢梁狰狞地刺出,如同巨兽被撕裂的肋骨。 无人机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从巨大的破洞钻入库房内部。昏暗的光线下,可以看到内部堆积着厚厚的瓦砾、破碎的玻璃、腐烂的木质托盘和不明身份的废弃物,几乎淹没了地面。

“拉近!对准那些设备!”李建国声音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陈屏住呼吸,操控无人机悬停在库房内部上空。镜头聚焦在那台庞大的、如同卧榻巨兽般的转向架更换台上。它的基座明显歪斜,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举升液压缸表面布满了深褐色的锈迹,靠近底部的位置甚至能看到几道令人心惊的纵向裂纹,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开。关键的传动齿轮组区域,被一块从屋顶掉落的、数吨重的混凝土块结结实实地砸中,巨大的齿轮扭曲、断裂,齿牙崩落,润滑油(如果还有的话)泄漏的污渍早已干涸发黑。 纵横交错的动力管线和控制线缆如同被扯断的肠子,杂乱地垂落、断裂,裸露的铜芯上也覆盖着厚厚的氧化层。

“看主控制台那边……”李建国指向库房一侧。那里曾经是设备的大脑,如今只剩下一片被高温烈焰熏得漆黑、彻底熔毁的区域。融化扭曲的塑料外壳粘连在一起,暴露的电路板焦糊碳化,上面的芯片和元件大多爆裂或脱落。“全完了……电子控制系统彻底报废。没有它,就算机械部分还能勉强动弹,我们也无法精确控制举升、平移和锁定……强行操作,结果只能是车毁人亡。”

与此同时,另一台搭载着广角热成像仪的无人机在站场上空进行着拍摄。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的血液几乎冻结。整个布列斯特站场,尤其是由废弃车厢构成的“钢铁山脉”内部、残破的站房阴影下、以及每一个可以容身的缝隙里,都充斥着密密麻麻、如同沸腾岩浆般的腐败的感染者。 它们的数量之多,分布之广,远超之前在克拉科夫遭遇的规模,甚至比铁河城保卫战面对的尸潮密度还要高出数倍。这些感染者缓慢地蠕动、推挤,偶尔因为不明的刺激而短暂地躁动。

其中,一些画面的黑影速度更快、热信号轮廓更清晰、呈现出独特运动模式的个体——爬行者——不时出现在镜头中。它们利用车厢顶部、倾斜的钢架和管道作为高速通道,动作迅捷而诡诈,如同在自家领地巡逻的猎犬。

“数量……初步估算,仅热成像可视范围内,活跃个体超过八千……可能逼近一万。”小陈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这还不包括那些可能处于休眠状态、或者隐藏在建筑物深处热信号微弱的。密度太高了,几乎覆盖了所有通往换轮库和主干线的潜在路径,找不到足够大队人马通行的安全走廊。”他放大了几个区域,可以看到感染者们几乎摩肩接踵,在一些车厢形成的狭窄通道里,它们需要侧身才能挤过。

卡齐米日通过望远镜的观察印证了无人机的发现:“目视确认海量普通感染者,活动看似缺乏统一指挥,但它们的分布……形成了一种天然的、层层叠叠的屏障。没有观察到明显的、类似克拉科夫那种智慧型变异体发出的协调性指令迹象,但……这种数量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持续的、仿佛由成千上万个痛苦喉咙共同发出的呻吟声浪,随着晚风隐隐约约传来。那不是进攻前的战吼,而是一种……栖息地固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背景噪音,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和一种怪异的、仿佛满足于现状的占有欲。这座钢铁墓园,已经彻底被它们所占据,成为了一个稳固且极度危险的巢穴。

夜幕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天空。侦察小组不敢有丝毫松懈,切换至夜视模式和,继续进行观察。夜晚的站场并未陷入沉寂,反而呈现出另一种“活力”。感染者的身影在夜视中如同闪烁的鬼火,它们相互推挤,在狭窄的通道里穿梭,偶尔为了一点不明的“食物”残渣或仅仅是空间而爆发短暂的、无声的撕打和咆哮。

几只爬行者甚至在一列倾覆的罐车顶部进行了一场迅如闪电的追逐,最终将一只落后的敏捷性感染者撕碎分食,那短暂而激烈的热信号爆发让屏幕前的众人脊背发凉。

马库斯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评估着战术层面的绝望,每一个结论都沉重如山:

1. 环境极端复杂致命: 密集的车厢废墟形成了无数天然的陷阱和伏击点,极大地限制了视野和火力射界,却为感染者提供了近乎无限的掩体和突袭路径。重型工程机械和装甲车辆在此寸步难行。

2. 敌我数量对比悬殊: 盘踞的感染者数量是铁河城防御战时的数倍,且占据绝对的地利,熟悉这片钢铁迷宫。

3. 核心目标难以接近且无法使用: 换轮库位于站场深处,想要抵达那里,必须穿过大半个危机四伏的“巢穴”。库房本身结构不稳,内部空间被瓦砾严重侵占,不利于展开作业和建立防御。最关键的是,核心设备损毁严重,缺乏关键部件和控制单元,短期内修复的可能性为零。

4. 潜在风险未知: 虽然没有发现指挥型变异体,但如此庞大的巢穴本身就可能孕育着未知的、更危险的变种。站场内可能还存在未爆炸的弹药、泄漏的化学品等次生危险。

第二天白天,他们又冒险进行了一轮更细致、更贴近的侦察。无人机几乎贴着站场边缘飞行,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薄弱点、防御空隙或可资利用的替代方案。但每一次尝试,都只是更加深了那份无力回天的绝望。每一条看似可能的接近路线,最终都在镜头前显露出其致命的本质——或是在拐角后聚集着大量的休眠个体,或是被坍塌物彻底封死,或是处于爬行者频繁活动的“巡逻区”内。他们甚至目睹了一小群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野鹿,受惊后误入站场边缘,几乎在几十秒内,就被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感染者浪潮淹没、撕碎,连惨叫声都被那恐怖的嘶吼与咀嚼声吞没。那场景,让久经沙场、见惯了死亡的扬都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脸色苍白地别过头去。

“撤吧”马库斯在第二天傍晚,看着无人机传回的最后一组关于彻底损毁的液压管路的特写镜头,做出了冰冷而果断的决定,“备用电池即将耗尽,继续停留,暴露的风险呈指数级增加。我们掌握的情况……已经足够做出最残酷的判断了。”

返程的路途,车内弥漫着比来时更加沉重的压抑。无人说话,每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沉浸在亲眼所见的、那令人窒息的无边绝望景象之中。李建国失神地望着窗外飞逝的荒芜景象,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已经无用的换轮库结构图,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当乌尼莫克带着满身的尘土和几乎凝固的凝重气氛,缓缓驶回铁河城,停在指挥中心门口时,得到消息的霍云峰、索博尔少将、艾琳娜博士以及所有核心成员早已齐聚在此等候。

没有寒暄,小陈默默地将存储着所有影像资料、热成像数据和环境录音的硬盘连接到大屏幕。当布列斯特站那地狱般的景象,伴随着隐约可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巢穴低语,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指挥中心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和粗重的呼吸。

李建国用沙哑得几乎破碎的声音,配合着定格、放大、慢放的影像,一点一点地剖析着换轮库设备的损毁细节,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心头的丧钟:“……综上所述,依靠布列斯特站现有设备完成整列火车换轨的可能性,是零。那台主更换台,结构损伤是不可逆的。就算我们能奇迹般地调动一个完整的工兵营,携带全套重型设备和备件,在绝对安全、不受任何干扰的环境下,没有三个月以上的时间,也绝无可能修复。而现实是……”他惨然一笑,指向屏幕上那无处不在的、涌动的热信号,“……我们连三个小时的安全窗口都不可能拥有。”

马库斯接着从战术层面进行了汇报,他的分析同样冰冷而现实,彻底堵死了强攻的可能性:“强攻的代价,将远超铁河城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甚至是全军覆没。而且,这毫无意义。我们付出巨大牺牲清理出的区域,会像滴入沙漠的水滴,瞬间被周围无穷无尽的感染者重新填满。那里已经不是一个据点,而是一个生态圈,一个属于死亡的生态圈。”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之前修复火车、告别铁河城时燃起的希望之火,仿佛被这来自布列斯特的冰冷现实彻底扑灭,连一丝青烟都没有留下。索博尔少将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艾琳娜博士紧紧抱着自己的研究笔记,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霍云峰的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座如同亘古存在的死亡堡垒,目光仿佛要将其烧穿,却又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许久,霍云峰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反而显得异常平静的沙哑:“所以,布列斯特,这条看似最直接、最常规的换轨通道,已经对我们……彻底关闭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绝望或茫然的脸,最终定格在马库斯和李建国身上,那眼神深处,一丝不甘的火焰仍在顽强闪烁:“但是,我们真的探查了所有可能性吗?我们寻找的是‘完美修复’,但回家之路,或许从来就不存在完美。”

他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用手指点着几个未被重点关注的区域:“除了主换轮库,站场内是否还存在小型的、辅助性的维修车间?或者,存放备用转向架和工具的仓库?哪怕只是一个能提供千斤顶和简易轨道的工棚?”

他的手指又划过那些错综复杂的铁轨线路,尽管大多残破,但似乎仍有极少数段落保持着基本的完整:“还有,我们是否一定要更换整个笨重的转向架?有没有可能,通过更简单、更原始、更快速的方法,比如拆卸轮对、加装垫片,或者利用简易坡道和杠杆,临时调整我们的轮对宽度?哪怕这种方法只能让我们的火车以龟速、冒着巨大风险,勉强行驶几十公里,穿过这片宽轨区,抵达下一个可能存在生机的据点?”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极其危险,但似乎是目前唯一不是完全绝望的下一步构想:“我们需要二次侦察。目标更明确,风险也更高:一,寻找站场内可能存在的辅助维修点、工具仓库或任何可能利用的残存资源。二,重点评估少数看似完好的铁轨段落的实际可用性,为我们可能的、最原始的‘土法换轨’方案寻找落脚点。三,不惜代价,进一步确认感染者,特别是爬行者的精确活动规律、巢穴核心分布以及是否存在我们未曾发现的弱点。”

这个任务,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恶魔的老巢里寻找生锈的钥匙。但它至少提供了一线渺茫的、不同于正面强攻那必死结局的思路。回家的路,似乎只剩下在这片钢铁墓园的绝望缝隙中,去寻找那微乎其微、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万一”。布列斯特这座巨大的、嘶吼着的坟墓,依然冰冷地矗立在东归的路上,嘲笑着所有试图逾越它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