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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列斯特枢纽站的汽笛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但火车离开那个充满离别与希望的站台,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时间的流逝在单调而紧张的行程中几乎难以察觉,只有车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色和空气中日益明显的、冰雪消融的湿润气息,在无声地宣告着季节的更替。

冬末的严寒依旧刺骨,但那股冻结万物的死寂正在慢慢松动。然而,对于火车上的众人来说,这并非什么好兆头。春天意味着生机,也意味着那些在严寒中“休眠”的感染者将再次活跃起来。

他们的行程,远比预想中更加缓慢和艰难。

七八年的时光,足以让缺乏维护的铁路系统变得脆弱不堪,问题并非出在主要干道的铁轨本身,那些坚固的钢轨大多依然完好,致命的是支撑它们的细节——腐朽的枕木、松动的道钉、被冰雪反复冻胀挤压导致的路基变形,以及那些不知何时就横亘在轨道上的、锈迹斑斑的废弃列车残骸。

火车不得不以远低于设计时速的速度小心翼翼地行驶。李建国和孙工几乎时刻紧绷着神经,倾听着车轮与铁轨接触时发出的每一声异响,观察着仪表盘上每一个细微的数据波动。

“停车!前面枕木不对劲!”李建国猛地拉下刹车手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庞大的火车缓缓停住。

众人早已习惯。马库斯、扬、卡齐米日立刻带着战斗小组跳下车,呈警戒队形散开。则和李建国、孙工一起上前检查。

眼前的一段铁轨,下方好几根枕木已经严重腐朽,甚至断裂,导致铁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下沉和偏移。如果强行通过,极有可能导致脱轨,那将是灾难性的。

“换枕木!”霍云峰果断下令。

这成了常态,他们携带了一些备用的木材和工具,但更多时候需要就地取材,从铁路沿线的废弃建筑或树林里寻找合适的木头,然后用撬棍、液压顶升设备(幸运地从枢纽站获得)和纯人力,艰难地将沉重的钢轨抬起,更换掉坏掉的枕木,再重新固定道钉。每一次这样的作业,都要耗费数小时,甚至大半天。

更麻烦的是被堵塞的铁路。

在一些枢纽站外围或者隧道入口,他们不止一次地遇到多列火车连环相撞或被人为设置路障堵塞轨道的情况,废弃的列车车厢如同巨大的钢铁坟墓,堵死了前进的道路。

“妈的,这得清理到什么时候?”马库斯看着眼前绵延上百米、堆叠扭曲的列车残骸,忍不住骂道。

没有重型机械,他们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法——千斤顶(应到叫万斤顶)、撬棍、钢丝绳和绞盘,甚至是一些炸药,有时甚至需要动用那辆装甲越野车来牵引。先将连接车钩炸开或撬开,再将一节节沉重的车厢逐一拖离轨道。这个过程极其危险,不仅要防止坍塌,还要时刻警惕可能藏在车厢里的休眠感染者或者其他威胁。为了清理这样一段障碍,他们经常不得不耗费好几天的时间。

走走,停停,维修,清理……行程在这种近乎磨人的节奏中一点点向东推进。他们穿越了白俄罗斯西部相对平缓的田野和森林,越往东,人类活动的痕迹似乎越密集,铁路的状况也愈发复杂。

根据彼得连科上校赠与的那份珍贵地图显示,他们无法绕过前方一个巨大的障碍——明斯克。白俄罗斯的首都,也是整个国家最大的铁路枢纽。所有东向的主干线几乎都汇集于此,想要继续前往俄罗斯边境,他们必须穿过这座城市的外围铁路网,或者找到一条绕过核心城区的支线,但无论哪条路,都意味着极高的风险。

“明斯克……人口超过两百万的大城市……”霍云峰在临时会议上铺开地图,手指点在那个令人心悸的名字上,“即使经历了‘大变异’,里面的感染者数量,恐怕也是天文数字,春天来了,它们会越来越活跃。”

气氛有些凝重,每个人都明白,穿越这样一个巨型都市的边缘,无异于在刀尖上行走。

“没有别的路了吗?”陆雪担忧地问,紧紧搂着女儿希望。

霍云峰摇了摇头:“地图上标记的绕行路线,要么铁路损毁更严重,需要穿越密集的森林和沼泽(春季解冻后将成为噩梦),要么就是直接通向其他未知风险区域,穿过明斯克外围的既定铁路线,依然是风险相对‘可控’的选择。”

所谓“可控”,也只是相对而言。

就在他们为如何通过明斯克而绞尽脑汁时,天气不可逆转地变暖了,积雪大面积融化,露出下面枯黄的土地和去冬的残骸。溪流开始潺潺流动,带着冰凌撞击的清脆声响,一些耐寒的植物甚至冒出了点点绿芽。

但同时,一些令人不安的迹象也开始出现。

铁路沿线那些原本寂静无声的城镇废墟里,开始偶尔能看到蹒跚移动的身影。它们大多衣衫褴褛,动作僵硬,如同从漫长冬眠中苏醒的僵尸,在温暖的阳光下茫然地徘徊。起初只是零星的几个,但随着火车越来越靠近明斯克周边人口稠密的区域,这些苏醒的感染者数量明显增多。

战斗小组不得不更加频繁地下车,在火车停靠维修时,清除那些被火车轰鸣声吸引过来的、零星靠近的感染者,枪声开始重新成为旅途中的背景音。

“春天到了……这些鬼东西都睡醒了。”扬一枪精准地爆掉了一个从废弃岗亭里摇摇晃晃走出来的感染者,语气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乌克兰南方深处。

那片曾经战火纷飞、又遭“大变异”蹂躏的土地,比白俄罗斯更加破败和危险。

那个“放逐者”的怪物,在经历了那场几乎致命的爆炸后,凭借着顽强的生命力和对死亡的极致恐惧,拖着残破的身躯,一路向南,然后又本能地向东逃窜。它肩胛处的巨大伤口和断臂处依旧狰狞,剧烈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它。

极度的饥饿和修复身体所需的巨大能量,驱使着它疯狂地寻找一切可以吞噬的血肉。它撞入了一个看似安静的小城镇,凭借着敏锐的感官,它找到了一个藏匿在地下室里的、十几个依旧处于深度“休眠”状态的感染者。

一场血腥的屠杀在黑暗中无声上演,利爪撕碎了冻僵的躯体,獠牙咀嚼着冰冷但富含生物质的血肉。它贪婪地吞噬着,将每一个感染者的残骸都吸食殆尽,连骨头都嚼碎咽下。这些低质量的“食物”虽然无法让它满足,但提供的能量暂时稳住了它濒临崩溃的身体。

然而,乌克兰的土地充满了陷阱,它一次在穿越一片荒芜田野时,不小心触发了埋藏的反步兵地雷!

“轰!!!”

巨大的爆炸将它狠狠掀飞出去,虽然它在最后关头做出了规避动作,没有受到新的致命伤,但爆炸的冲击波和飞溅的破片再次加重了它本就严重的伤势,腹侧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左腿也受到了波及。

恐惧!源自那场爆炸和这次地雷的、刻骨铭心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液,深深注入它的意识。它开始将这片布满死亡陷阱、充满了让它痛苦回忆的土地,与极度的危险联系在一起。

一种本能驱使着它,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它接连受创的地方!

它不再执着于在乌克兰境内寻找安全的巢穴,而是开始下意识地、漫无目的地向北方和东方迁移。那里或许有更安全的猎场,又或许只是远离爆炸和地雷的方向。

它沿着人迹罕至的荒野、废弃的公路和铁路线,开始了疯狂的迁徙。它猎杀路上遇到的一切活物——从阴沟里刨食的变异老鼠,到刚刚苏醒、行动迟缓的落单感染者,甚至是一些不幸的小型野生动物。它成了一个纯粹的、移动的吞噬机器,所过之处,只留下被啃噬干净的骨骸。

大量能量的摄入,加上它自身那匪夷所思的愈合能力,开始显现效果。腹侧的伤口开始收口结痂,肩胛处的破损甲壳边缘长出了新的、颜色较浅的坚硬物质,腿部的伤势也逐渐好转。除了那只彻底失去的手臂无法再生,它身体的其他部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它的力量、速度随着伤势的好转而逐渐回归。暗红色的复眼中,痛苦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暴戾的凶光所取代。那场爆炸带来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股被深深压抑的、针对那些两脚生物的、如同岩浆般炽烈的恨意。

它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本能地逃离,本能地猎食,本能地……朝着某个冥冥中似乎有更多“生机”(也可能是更多复仇机会)的方向移动。

而它选择的迁徙路线,在跨越了白俄罗斯边境后,经过一段时间的曲折,竟然开始不知不觉地,与那条从布列斯特通向明斯克的、承载着回家的铁路线,缓缓地……重合了。

它或许尚未察觉那列钢铁巨兽的存在,但命运的丝线,似乎正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将猎人与猎物,再次牵引向同一个命运的十字路口。在东欧逐渐复苏的春天里,一场新的、更加危险的遭遇,正在悄然酝酿。